心口的確有鈍痛,像被什麼東西碾過,卻遠沒有預想中那般撕心裂肺。
反而隨著話落,繃了許久的肩膀逐漸松弛,那是一種混雜著微與釋然的輕。
終于不用在虛假的溫存里揣度真心,不用再在無的關系里消耗自己。
餐廳里陷了長久的寂靜,連餐廳的暖也變得不再溫暖。
湯匙停在碗沿,周秉臣緩緩抬眸看向,“你再說一遍。”
“我們分開。”
第二遍說起來要比第一遍容易得多。
一句四年都沒等到的喜歡,一想要沒能要到的項鏈,終究是耗盡了所有的熱跟期待。
周秉臣沒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
他握著湯匙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泛白,剛才還帶著煙火氣的松弛瞬間消失,又籠上一層悉的冷。
過了一會兒,他緩緩放下湯匙,瓷和桌面撞發出清脆的聲響,“理由呢?”
“我累了。”
溫梨看著他,他永遠是這樣,仿佛天塌下來也掀不起他眼底半分波瀾。
哪怕是分手,他也和討論工作沒有什麼兩樣。
他沒有立刻發作,而是看著,“告訴我,是什麼讓你突然累了?”
溫梨沒有避開他的目,“我就是想結束我們現在這種關系。”
“哪種關系?”
溫梨抿了抿,“這種不健康的、沒有未來的關系。”
周秉臣抿了抿,額頭的筋突突直跳,“你就這麼看不上我們這段關系?”
溫梨別開臉,拒絕回答。
“跟我在一起,倒是委屈你了。”
他拿起紙巾了,作依然優雅得,“所以這是你的最終決定,不是商量?”
“對。”溫梨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平靜。
低頭攪著碗里的湯,白的湯映出模糊的倒影。
“我明白了。”周秉臣點頭,像是接了一個項目終止的報告,“這四年,辛苦你了。”
溫梨突然想笑,他連分手都要用這樣方的措辭。
但終究沒能笑出來,只覺得無比荒唐。
甚至想過如果他挽留,該怎麼狠下心。
事實是他答應得很干脆,毫無留。
四年,最終化作一句上司對下屬地勉,甚至能腦補出他下一句就是“希還有機會合作”。
起說:“我先走了,東西我明天來收。”
“先吃吧,讓司機送你。”周秉臣拿出手機。
溫梨沒拒絕,坐在那里的幾分鐘,喝掉了他煮的湯,一盤青菜吃得。
直到外面響起車聲,擱了筷子,說:“我走啦。”
這一聲和上一聲不一樣,竟帶著有的輕快。
周秉臣點了點頭,引擎聲從窗外傳來,起初清晰,漸漸變得遙遠。
他面前只剩冷卻的飯菜,和一場倉促落幕的四年。
溫梨安靜回家,倒頭就睡。
第二天一早,發消息說不去工作室,在周秉臣上班之後去了九章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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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時劉阿姨正在花瓶,見這個時間回來,有點詫異,“溫小姐,你今天沒去工作室啊?中午想吃點什麼,我給你做。”
“不用了。”溫梨低頭換鞋,“我中午不在這里吃。”
劉阿姨只當還要出門,便沒多問。
樓上臥室,從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明亮得有些刺眼。
溫梨從帽間深拖出幾個閑置的行李箱,一一攤開,站在臥室中央,環顧四周。
這里充滿了四年生活的痕跡,床頭柜上買回來的貝殼擺件,梳妝臺上他某次出差帶回來的小眾香水。
遲來的,細如針扎般的陣痛,終于毫無預兆席卷而來。
原來,那些自以為的輕松,不過是悲傷延遲抵達的假象。
開始手收拾東西,裝東西沒什麼章法,以快為準,裝完一個再去裝下一個。
樓下突然傳來汽車的引擎聲。
溫梨作倏地頓住,下意識開始慌起來。
是周秉臣回來了?他這個時間回來做什麼?
下意識抬頭向門口,樓梯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劉阿姨略顯急促地敲了敲門,推門進來,臉上帶著一為難和張。
“溫小姐,樓下有位客人,自稱是周先生的母親,請你下去一趟。”
溫梨怔住,一陣冷意順著脊椎爬上來,瞬間過了剛才的悲傷。
深吸一口氣,溫梨站起,“我知道了,請稍等,我這就下去。”
劉阿姨趕忙下樓,給周夫人泡了茶,趕躲進廚房,給周秉臣撥出去電話。
溫梨下樓時,于蔓正在客廳參觀,聽見腳步聲也沒回頭,“這里布置得還不錯,看得出用了心。”
溫梨在後幾步遠的地方站定,語氣平靜,“住了些日子,還是花了點心思,您坐下說吧。”
“你們多久了?”于蔓這才緩緩轉過。
保養得宜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歲月的痕跡,只有那雙與周秉臣有些相似的眼睛,銳利而沉靜,上下打量著溫梨。
“四年。”溫梨的聲音輕輕落下,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悵然。
于蔓的眉梢微不可察地了一下,看似平靜,心里其實早已波瀾萬丈。
四年?居然整整四年。
自認對兒子行蹤不算全然放任,可周秉臣竟將這段關系藏得如此之深,深到這個做母親的竟然毫無察覺。
如果不是和孟家聯姻遲遲推進不了,派人暗中留意,恐怕到現在都還被蒙在鼓里。
實在沒料到,周秉臣會在外頭筑這樣一個滿是煙火氣的金窩,還一藏就是四年。
于蔓定了定心神,下心頭的詫異,走到沙發旁坐下,“你外婆知道嗎?”
“不知道。”溫梨搖頭,又補充說:“林也不知道。”
于蔓端起茶幾上的茶,似乎想從臉上找到一窘迫或慌,但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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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個方式,直接切核心,“那你們現在,是什麼打算?”
溫梨迎著的目,平靜地回答:“我今天就搬走。”
于蔓怔了一瞬,隨即點了點頭,作有些僵,一莫名的氣悶堵在口。
抬眼看著溫梨,孩穿著簡單的米針織衫和牛仔,素面朝天,沒有任何妝容修飾,反而顯得五周正秀氣,看著就讓人心里熨。
修牛仔包裹著筆直纖細的長,姿又著幾分隨,沒有刻意扮靚,卻比那些心打扮的名媛更舒服自在。
怪不得林佩之也喜歡,這種不卑不的模樣,確實讓人沒法生出反。
可轉念一想,又忍不住心驚。
就是這樣一個看著溫順無害的孩,竟讓他那個冷寡言的兒子藏了四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