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林氏就打發人過來,將葉舒窈請到正廳。
廳,葉家的主子們皆在座,竟是齊齊整整的一家子。
葉舒窈心里約猜到幾分,面上卻不分毫。
葉侍郎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椅上,面比往日溫和許多。
他抬手示意葉舒窈坐下,沉片刻,方才開口:“窈窈,今日喚你來,是為著你的終大事。”
“宋大學士前日遣了登門,是為他家二子宋明淵求娶你為妻。”
“宋家門風清正,世代書香,是朝中難得的清貴門第。明淵那孩子,更是為父自看著長大的,品端方,才學出眾,年紀輕輕便已在翰林院任職,前途不可限量……實是難得的良配。”
“這門親事,于你而言,是再好不過的歸宿。為父……已替你應下了。”
林氏臉上也堆起了笑容,立刻接口:“是啊窈窈,這可是天大的好事!明淵一表人才,不知是多名門淑的春閨夢里人。”
“如今他肯求娶你,是你天大的福氣,也是我們葉家的面。”
葉侍郎看著葉舒窈,又補充道:“為父知道,你心中或許另有思量,但子終歸是要嫁人的。”
“這門親事來之不易,宋家這樣的門第,肯不計前嫌求娶,已是難得。你……莫要再任,好好準備待嫁吧。”
此言一出,廳靜默了一瞬。
葉舒窈向眼前這位自己喚了十幾年“父親”的男人。
對方眼中有權衡,有考量,唯獨了曾經毫無保留的疼。
“兒謹遵父親、母親之命。謝父親、母親為兒擇此良緣。”從座椅上站起來,福行了一禮。
葉侍郎環視一圈,沉聲叮囑道:“宋家如今尚在孝期,此時議親,于禮不合,故此事暫且不便對外聲張。”
“今日廳之言,你們不可傳到外頭去,以免損了葉、宋兩家的清譽,平白外人非議。”
眾人聞言,齊齊應“是”。
葉舒婉絞著帕子,雙抿著,心中嫉恨不平。
一個被世子退了婚的假千金,聲名狼藉,為什麼還能攀上宋家這樣的高枝?
大學士府雖不及靖王府權勢煊赫,但也是清流族,門第高貴,宋二公子本人更是年輕一輩中翹楚,前程似錦。
不甘、嫉妒、怨恨……種種緒縈繞在心頭,讓葉舒婉差點維持不住臉上的表。
看著葉舒窈那張明艷人的俏麗臉龐,恨不得立刻撲上去,用指甲狠狠劃花,看還拿什麼勾引人!
一旁的葉清晏卻微蹙著眉頭,看向葉舒窈的目帶著幾分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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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到“擇此良緣”四個字時,他搭在膝上的手幾不可察地握了拳,指節微微泛白。
可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們是兄妹,這關系如同天塹。
葉清晏迅速垂下眼簾,掩飾住眸中翻涌的痛苦與無力。
“若沒有其一旁他吩咐,兒先告退了。”葉舒窈微微屈膝。
這過于反常的乖巧順從,讓葉侍郎一時竟不知該欣還是該悵然。
他揮了揮手:“去吧。”
葉舒窈又行了一禮,才轉離去。
在後,一道克制而痛苦的目,一直追隨著的背影,直到徹底消失在視野中。
新年如約而至,葉府外煥然一新。
下人們說著吉祥話討賞,主子們互相道賀,一派和樂融融。
正月里,是走親訪友的日子,為“大小姐”的葉舒窈不得不出席一場接一場的宴飲。
席間言笑晏晏,推杯換盞,免不了一些冷遇,甚至冷嘲熱諷。
好在有葉清晏這個兄長在,或是席間一句恰到好的解圍,或是在被冷落時,遞過一碗暖湯。
這些舉都讓葉舒窈在寒冷的年節里,終于到一真實的暖意。
歡慶的氣氛一連持續了十幾天,直到上元燈節過後,門楣上的桃符漸漸褪,廊下的燈籠蒙了薄塵,這場盛大的年節才落下帷幕。
*
和煦,映著階前未化的殘雪。
碧珠將一件新裁的錦緞襖子仔細熏上蘭香,口中絮絮地說著閑話:“小姐,今早我去領新時,聽見夫人房里的姐姐們都在夸贊宋二公子呢。”
“都說他正月宮宴上作的那篇《元夕賦》,連翰林院的老學士們都贊不絕口。”
“這樣的人品才學,滿京城里也尋不出幾位了。”
“他自小便很用功。”葉舒窈臨窗而坐,手中詩冊翻過一頁,“瞧把你歡喜的,倒像是你要出嫁了。”
碧珠將熏好的裳輕輕理平,繼續道:“奴婢這是替小姐高興!”
“奴婢還記得那年春日宴,小姐心的珠釵不慎落蓮池。”
“宋二公子恰巧經過,二話不說就躍水中,初春的池水還帶著涼意,他卻渾然不顧,直到將珠釵尋回,親手到小姐手中。”
“這般周全,又這般風霽月,小姐能嫁給這樣的人……”
葉舒窈翻看書卷的指尖微微一頓。
這事自然記得,那日他渾卻依然著清貴之氣。
更記得後來,曾有相的小姐私下打趣,說既然靖王世子那邊始終沒有進展,不如退而求其次,考慮考慮宋二公子,宋二公子人也不錯嘛。
當時只當是玩笑話,如今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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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姐心里,是愿意的吧?”碧珠收斂了之前的雀躍,小心翼翼地問道。
“父母之命,妁之言。更何況……他確實很好。”葉舒窈沉默片刻,終于抬起眼簾,“只是,宋家門風清肅,如今我的況……”
自然明白碧珠的期盼,能與那樣清風朗月般的男子締結良緣,于現在的而言,確是一樁福分。
只是這福分太過好,反倒讓人不敢輕易期許。
“奴婢倒覺得,二公子既愿求娶小姐,必是深知小姐的為人品。”碧珠立刻明白了自家小姐的顧慮。
葉舒窈沒有應聲,只將手中的詩冊又翻過一頁。
冬日的余暉過窗欞,在沉靜的側臉上投下和的影。
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眸子里,似有星子悄然亮了一瞬,隨即又深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