荏苒,轉眼便到了草長鶯飛的季節。
一年一度的春狩如期舉行,圣駕浩浩地啟程前往嵐山圍場,京中三品以上員可以帶家眷一同前往。
葉侍郎自然也在隨行之列。
葉舒婉興異常,開始想著穿什麼服,戴什麼首飾,用什麼香。
葉舒窈卻并不想去這類權貴雲集的場合。
幾乎可以預見,自己這個“品行不端”、“被退婚的子”,不知會為多人口中的談資和嘲諷的對象。
然而,葉侍郎與林氏是將面看得極重之人。
他們絕不會單獨留下自己,然後被人扣上“區別對待”、“厚此薄彼”的帽子。
如此一來,葉舒窈心中縱有千般不愿,也只得默默地收拾行裝,隨著葉家的車隊,一同前往那片并不想踏足的皇家獵場。
皇家隊伍龐大,金枝玉葉眾多,一路行進的速度并不快。
馬車顛簸中,窗外的景不停變換。
出城門後,漫山遍野的花兒爭相綻放,各種織,如煙似霞,一派生機盎然。
和煦的春風過車窗隙鉆進來,帶著泥土和花草的清新氣息,輕地拂過面頰。
葉舒窈突然覺得,能置于這廣闊的天地之間,也并非全然是件壞事。
中途休息的號令傳來,漫長的乘車時終于得以暫歇。
坐得時間久了,連雙都有些發麻,葉舒窈扶著碧珠的手下了馬車,沿著道邊緣慢慢徒步緩行,借此活筋骨。
雲鬢花,風姿綽約,一雪青的長,袂在微風中輕揚,宛若誤凡塵的九天仙子。
只是默默走著,便已了這春日道最人的景致,引得無數或明或暗的視線凝在的上。
眷們的目,或是嫉妒,或是鄙夷,或是同,而男人們的目則簡單直白多了,皆是毫不掩飾的驚艷之。
對此形,葉舒窈早就習以為常,自忽略眾人的注視。
和碧珠正說著話,一道俏活潑的影徑直朝走了過來。
因是自己未來的小姑子,葉舒窈不敢有毫怠慢,立刻笑著迎上去:“明玥。”
“葉姐姐!”宋明玥的聲音甜清脆,帶著特有的憨。
幾步便走到了葉舒窈邊,很自然地挽住了對方的手臂:“坐了半天車,悶壞了吧?我也是,骨頭都快散架了。”
葉舒窈對這突如其來的親昵有些不適,但并未表異常:“確實有些。下來走走,松快不。”
“可不是嘛!”宋明玥點頭附和,隨即像是打開了話匣子,開始說起路上的見聞。
“瞧那匹馬,多亮,聽說是西域進貢的良駒,子烈得很,等閑人靠近不得。”
“那位是淑妃娘娘,今日的妝容真好看,遠山眉配著額間的花鈿,又端莊又別致,不愧是宮里出來的。”
……
宋明玥爽朗,笑容真誠,話題也選得巧妙。
不知不覺間,葉舒窈的回應也多了起來,偶爾還會因夸張的形容而淺笑出聲。
這淺淺一笑,萬失,星辰皆黯。
周遭原本就若有若無投注在上的目,此刻更是驟然明亮了許多,不年輕子弟看得怔住,連談聲都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裴紹璟從一旁經過,勒馬停下,目沉沉地投向四周。
視線所及,那些所謂的青年才俊,或駐足失神,或引頸翹,更有甚者眼中流出近乎貪婪的癡迷之。
竟有人能維持住平日里的翩翩風度。
一無名火在他中翻涌,說不清是因這些人的孟浪,還是因自己心頭那抹莫名的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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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顧及份,他恨不得立刻命人清道,將這些礙眼之人盡數驅離。
裴紹璟薄抿一條冷的直線,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不遠說笑的兩人。
在他的記憶里,宋明玥以前并不怎麼待見葉舒窈,還私下嘲諷“上趕著追男人,沒有貴該有的矜持”等等。
可如今——不僅主湊到葉舒窈邊,言談間還十分稔親昵。
這截然不同的態度,實在蹊蹺。
究竟發生了什麼,能讓一個人的態度發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轉變?
另一邊,宋明玥臉上出幾分促狹的笑意:“葉姐姐,哥哥剛才特意叮囑我,讓我一定問問你,這長途跋涉的,子可有什麼不適?有沒有暈車?”
“我看他呀,人還在前頭車隊里,心早就飛到姐姐這兒來了!”
故意眨著眼睛,語氣里滿是打趣的意味。
“二公子……有心了。”葉舒窈聞言,臉頰微熱,垂下眼簾,“我一切都好,并未有什麼不適。”
宋明玥觀察著的神,覺得哥哥給自己的“任務”進展順利。
趁熱打鐵道:“葉姐姐,我看咱們投緣,一個人坐車也怪無聊的。不如接下來你與我同乘吧?咱們還能說說話解悶兒。”
“那……叨擾妹妹了。”葉舒窈輕輕點頭應允。
宋明玥立刻笑逐開,親熱地挽著繼續漫步。
這番景象,恰好落在了不遠正由丫鬟陪著散步氣的葉舒婉眼中。
看著葉舒窈與未來小姑子相談甚歡的模樣,心里頓時像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
這葉舒窈,還沒正式嫁進宋家呢,就和未來小姑子相得這般好了?
瞧宋家小姐那熱絡勁兒,分明是已經認可了這個嫂嫂。
憑什麼好事都讓一個假貨占盡了?
葉舒婉越想越覺得憋悶,連帶著覺得春日暖都變得刺眼起來。
猛地轉,氣鼓鼓地對丫鬟道:“上車,沒什麼好看的!”
葉舒窈和宋明玥正說著話,後突然傳來一聲帶著哽咽的呼喚:“窈窈!”
葉舒窈腳步一頓,這聲音……
驀地回首,只見一道悉的影疾步而來——是昔日的閨中友謝晚棠。
“棠棠?”葉舒窈眸中閃過一驚喜。
三年未見,兩人執手相看,皆是熱淚盈眶。
宋明玥識趣地告辭:“兩位姐姐久別重逢,定有許多己話要說,明玥先行告辭,改日再邀兩位姐姐一同品茶。”
說罷,施了一禮,葉舒窈朝點了點頭。
“我年前回慶州老家了,前日方歸,一回來就聽說你回來了。”謝晚棠語速急切,握著葉舒窈的手,“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千言萬語堵在間,葉舒窈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三年前,為葉家嫡,份尊貴,結識了不家小姐做朋友。
然正所謂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自“假千金”的份揭曉,又背上“謀害妹妹”的惡名後,那些往日里與姐妹相稱的“好友”,便如同避瘟疫一般,迅速與劃清了界限。
在如今這般境地下,謝晚棠還肯認這個朋友,這份誼尤顯得彌足珍貴。
葉舒窈心中泛起一暖意。
兩人并肩而行,訴說著別後誼。
“對了。”謝晚棠忽然想起一事,“你可知周瑩已經嫁人了?”
葉舒窈輕輕嗯了一聲:“聽說了。”
“心里一直記掛著你呢,也不相信你會做出那等事。嫁人後……”謝晚棠嘆了口氣,聲音低了下去,“婆母待嚴苛,夫君對冷淡,整日里還要那些妾室的氣。好不容易懷上子,卻……沒能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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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舒窈聽罷,心中一陣唏噓。
常言道“男怕錯行,怕嫁錯郎”,多明活潑的天真,最後被後宅的方寸之地磨去了彩!
謝晚棠看著好友纖細的形,眼中流出擔憂:“窈窈,其實我……我最放心不下的還是你。如今你背著惡名,將來……恐難嫁個好人家……”
葉舒窈淡然一笑,說道:“何必憂心這個?如今來說的人不,總能挑個好的。”
語氣輕松,帶著一玩笑,隨即巧妙地將話頭引開:“倒是你,我聽聞你與永昌伯府的三公子定了親?快與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你這人,才說你的事,怎就拐到我上來了?”謝晚棠被問得頰邊飛紅,輕輕推了一下。
話雖如此說,眼底卻漾開一抹溫,“他……他是個端方守禮的人,前年在圍場,我馬匹驚,是他冒險勒住了我的馬……”
葉舒窈見這般態,便知這樁婚事是極合心意的,心中也為好友由衷高興。
兩人又說了好些己話,直到大軍開拔,謝晚棠才依依不舍地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