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舒窈在帳中靜養了三日,子已經大好。
這日宋明淵前來探,見著外頭的春出神,便提議出去走走。
連日在帳中悶著,葉舒窈的確很想到外頭氣。
春明,草尖上的珠折著細碎金芒。
兩人信步而行,不知不覺走營地邊緣的小樹林。
葉舒窈忽然停下腳步,轉直視著宋明淵,眸清亮如洗:“明淵,你當真想好了要娶我?日後……不會後悔?”
“不會。”宋明淵答得斬釘截鐵,沒有半分遲疑。
葉舒窈眼底藏著深埋已久的不安,輕聲追問:“那些過往,那些傳言,你真的全然不介意?”
這番話在心底輾轉太久,此刻終是問出了口。
“能與你締結連理,是我求之不得的幸事。”宋明淵輕輕握住微涼的小手,“我高興都來不及,又怎麼會介意?”
得知與世子解除婚約,他只覺天上掉下好大一塊餡餅,直將自己砸得暈頭轉向,又是歡喜,又是心疼,又是擔憂,整夜未眠。
好不容易盼回京,他便立馬向父母道明心意。
可父母起初堅決不允,他一直在祠堂跪著,不吃不喝,直到他們點頭同意。
後來聽說去葉家求親的人踏破門檻,他生怕葉侍郎將心上人許配給別人,連孝期都未過,就央求父親上門說——只怕晚一步,就會錯過。
葉舒窈聞言,眼眶微微發熱,水瀲滟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我的況你清楚,娶我不僅對你的仕途沒有任何助力,還要連累你被人嘲笑。”
“我要娶的是你這個人,不是那些外之。”宋明淵執起的手在前,讓那顆為跳的真心。
林間影斑駁,在他清俊的眉眼間流轉,將他認真的神映照得格外人。
葉舒窈羽睫輕,還未開口,卻聽他聲喚道:“窈窈。”
這一聲喚得心尖發。
“從今往後,我會給你一個家。”
宋明淵的聲音輕卻堅定。
家,多麼溫馨的字眼。
就這樣猝不及防地撞進葉舒窈的心底。
心湖深,似乎有什麼堅固的東西正在悄然融化。
自被送去桐的家庵靜心思過、三年無人問津時,便知道,自己再也沒有家了。
天知道,多麼想要一個家。
一個真正屬于的歸宿,一個永遠亮著燈等待回去的地方……
幸福來得太突然。
這一刻,葉舒窈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變得虛幻不真。
淚水不控制地在眼眶中積聚,張了張,正要說什麼,不遠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葉舒窈忙將手從他掌心回,指尖還殘留著他膛的溫度。
裴紹璟與葉清晏一前一後走了過來。
前者玄墨發,神凜冽如冬日寒冰;後者青素雅,氣質溫潤似春山暖玉。
裴紹璟目銳利,甫一走近,便瞧見葉舒窈泛紅的眼眶。
他臉驟沉,箭步上前攥住宋明淵的襟,冷聲質問:“你對做了什麼?”
此言一出,其他幾人皆是一臉迷。
“世子何出此言?”宋明淵格開他的手,眸漸冷,“我與葉大小姐之間的事,似乎不勞世子過問。”
“既喚過我幾年……璟哥哥。”裴紹璟攥拳頭,骨節泛白,“我便不能坐視有人欺辱。”
“世子誤會了!”葉舒窈回過神來,急忙上前隔開兩人,“宋公子待人寬和,怎會欺負我一個弱子。方才我是……喜極而泣。”
“喜極……而泣?”裴紹璟怔在原地,眼底的怒意尚未褪去,又添了幾分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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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實在不明白喜從何來。
倒是一旁的葉清晏聽出了門道。
他眸微,上前一步按住裴紹璟的手臂:“世子,阿淵自小和我們一起玩到大,你還不相信他的為人嗎——我們快走吧,莫要讓他們久等!”
“好心當做驢肝肺!”裴紹璟被強行拽著轉,余怒未消的聲音隨風傳來。
宋明淵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心頭籠上一層翳。
這位世子近來出現在窈窈邊的次數,實在多到令人不得不懷疑的地步。
獵場、營地、乃至這僻靜林間,每一次相遇都太過巧合。
“怎麼了?”葉舒窈眼波流轉,敏銳地察覺到他緒的細微變化。
宋明淵轉眸看,那雙總是含著春水的眼睛此刻正清晰地映著他的影。
他將那句已到邊的疑慮咽了回去,只溫聲道:“無事。”
但愿是他多心了。
三日倏忽而過。
晨熹微,穿山間薄霧,為營地鍍上一層金輝。
帳,碧珠正靈巧地為主子系好腰束。
騎裝裁剪得,合,完地勾勒出子玲瓏有致的姿。
葉舒窈已經好久沒穿過騎裝了,心中著實歡喜得,不由得對著鏡子看了一遍又一遍。
碧珠站在一旁,也跟著滿意地笑起來。
由衷地夸贊道:“小姐真是風華絕代,明艷人,連奴婢都看得移不開眼!”
“待會宋公子見了必定會呆住。”
“如今連你都學會油舌了?”葉舒窈聽到這話,轉輕小丫頭的臉頰。
這些時日,宋夫人會特意留說話,宋大人見到會微笑頷首。
夫妻二人對的態度,可謂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轉變。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怎能不教心生歡喜?
碧珠撅著,反駁道:“奴婢可是實話實說,小姐最好看啦!”
說著,主僕二人走出帳篷。
葉清晏特意選了匹溫順的母馬,正仔細檢查鞍韉。
這時,葉舒婉走了過來:“哥哥也帶上我吧!”
“你子弱,山間風急,萬一了寒該如何是好?”葉清晏頭也不回地調整馬鐙,“再說你又不會騎馬,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這個妹妹本就弱,自墜刺骨的冰湖中,更是邪寒,落下了弱多病的子。
太醫曾晦提及,這般質將來怕是……子嗣艱難。
葉舒婉站在原地,抿著不吭聲。
想起上次被人扶上小馬駒,馬兒沒跑幾步就嚇得兩發,更遑論到曠野上馳騁。
正僵持間,忽聞一陣腳步聲傳來。
葉舒窈走了過來,一利落的騎裝,墨發高高束馬尾,這般裝束比平日的嫻靜更多三分颯爽。
葉清晏回首時明顯一怔,連調整馬鐙的作都慢了半拍。
他突然想起那些描述子麗的詩句——回眸一笑百生,六宮黛無。
原以為不過是文人夸張,可此刻著眼前的子,方知古人誠不欺我。
原來世間真的有人能讓朝失,山河屏息。
“哥哥覺得怎樣?”葉舒窈眉眼彎彎,笑著轉了個圈,目掠過營門方向。
人多熱鬧,今日還約了謝晚棠和宋家兄妹。
“好。”
葉清晏結滾,將突然涌上的意化為簡練的字句。
為悅己者容。
他如何不知?
眼前的通沒有什麼華麗配飾,但今日特意涂了口脂,描了遠山眉,顯然也是用了心思的。
所有的心打扮,所有的巧笑嫣然,都不是為了他這個兄長。
“你留下,親自教二小姐騎馬。”葉清晏下心中酸,轉頭吩咐侍從。
然後調轉視線,對葉舒婉道:“等你學會了騎馬,哥哥再帶你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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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舒婉心里不得勁,只悶悶地“嗯”了一聲。
葉舒窈已有好幾年沒騎過馬了,技藝難免生疏。
趁此刻人還未到齊,翻上馬,試圖先騎馬適應適應。
下的白馬似乎被弄得有些不舒服,不安地了蹄子。
葉清晏忙拉著轡頭,溫地拍了拍馬頸,對葉舒窈說:“別怕,放松些,它覺得到。”
馬兒果然漸漸平靜。
葉舒窈小心地控著白馬,讓馬兒在周圍繞行,一點點喚醒記憶深馳騁的滋味。
葉清晏始終跟在馬側,為保駕護航。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葉舒窈便找回了當年策馬揚鞭的覺。
正沉浸在馳騁的快意中,一陣急促而清脆的馬蹄聲自遠而來。
葉清晏敏銳地捕捉到眼神一亮,那眸中瞬間迸發的神采,如同沉寂的夜空中猝然綻放出的煙火。
明亮、灼熱,驚艷,帶著期待與歡喜,幾乎刺痛了他的眼。
葉舒窈翻下馬,快步迎上前,聲音里是掩不住的雀躍:“你們來了!”
宋明淵今日一墨騎裝,腰束革帶,更襯得肩寬腰窄,姿拔。
他利落地翻下馬,作流暢瀟灑,目落在葉舒窈上,抱拳與葉家兄妹見禮。
葉清晏心里不是滋味,面上卻浮起溫和笑意,從容還禮。
他暗暗打量著眼前的好友,只見對方眉目舒朗,氣宇軒昂。
與旁巧笑倩兮的站在一,一個英不凡,一個俏明,宛如一對神仙眷,任誰看了都要贊一聲般配。
葉清晏心頭莫名一堵,連呼吸都滯了幾分。
幾人寒暄了一會兒,便各自翻上馬。
駿馬揚起前蹄,帶著他們沖了出去,卷起一陣輕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