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景辰在耳邊輕聲說:“是懷瑾,你小表弟,今年五歲。你怕是還沒見過……”
正說著,一個圓滾滾的小團子從屋里沖了出來,差點撞到蘇窈窈上。
小家伙抬起頭,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眨,聲氣地問:“你是大姐姐嗎?”
蘇窈窈蹲下,與他平視:“是呀。你是懷瑾?”
姜懷瑾用力點頭,忽然出小短手,從懷里掏出一塊用手帕包著的點心,遞給:“祖母說大姐姐喜歡吃桂花糕,我、我藏了一塊給你。”
點心已經有點碎了,手帕上沾著糖屑。
蘇窈窈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心得一塌糊涂。
“謝謝懷瑾。”接過點心,輕輕咬了一口。
很甜。
甜得眼眶發燙。
“窈窈……”
蒼老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蘇窈窈抬起頭。
廊下站著兩位老人。
外祖父姜太傅穿著家常的青直裰,須發皆白,形清瘦,卻站得筆直。
他手中拄著拐杖,眼神復雜地看著——有心疼,有愧疚,還有深藏著的威嚴。
而他邊,被丫鬟攙扶著的,是外祖母姜老夫人。
老人家穿著絳紫襖,頭發花白,滿臉的慈祥,
看著蘇窈窈,抖著,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外祖父……外祖母……”蘇窈窈站起,一步步走過去。
每走一步,記憶就更清晰一分。
小時候,外祖母會抱著在院子里曬太,給講母親小時候的趣事。外祖父會握著的手教寫字,夸“像你娘,聰明”。
後來……後來怎麼就疏遠了呢?
“孩子……”姜老夫人終于忍不住,上前一把抱住,
“我的窈窈啊……瘦了,瘦了好多……”
蘇窈窈靠在老夫人懷里,聞著那悉的、帶著淡淡藥香的溫暖氣息,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下來。
原主殘留的如水般涌來——那些年缺失的關,那些無人訴說的委屈,在這一刻都有了歸。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姜老夫人一遍遍著的背,“以後這兒就是你的家,誰也不能再欺負你。”
姜太傅拄著拐杖走過來,聲音低沉:“先進屋吧,別站在風里。”
他的語氣依舊嚴肅,可蘇窈窈看見,他握著拐杖的手,微微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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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里,炭火燒得正旺。
蘇窈窈被按坐在姜老夫人邊,懷里塞了個暖手爐。
姜晚檸挨著坐,嘰嘰喳喳說著府里的趣事。
姜懷瑾趴在宋氏膝上,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蘇窈窈。
丫鬟們魚貫而,端上各點心:桂花糕、杏仁、棗泥山藥糕……都是小時候吃的。
“嘗嘗這個。”姜老夫人親自夾了塊棗泥山藥糕放到碟子里,“我記得你娘小時候也吃這個。”
蘇窈窈咬了一口,甜糯的口在舌尖化開。
“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宋氏笑道,“你太瘦了,得好好補補。舅母讓廚房燉了烏湯,晚點就送來。”
姜景辰坐在對面,看著蘇窈窈,眼中滿是溫和的笑意。
“景辰跟我說了你查賬的事。”姜太傅忽然開口,聲音嚴肅,“柳氏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堂安靜了一瞬。
蘇窈窈放下筷子,正道:“外祖父,母親的嫁妝,我一定要拿回來。這些年被柳姨娘挪用的,也要連本帶利討回。”
姜太傅看著,眼神銳利:“你可知,柳氏背後有陳貴妃撐腰?二皇子雖與那庶有了之親,但陳貴妃未必會真心接納柳氏。你若得太,恐會惹禍上。”
“孫知道。”蘇窈窈抬眸,目堅定,“但正因如此,才更要快刀斬麻。若等陳貴妃騰出手來幫柳姨娘,事就更難辦了。”
姜太傅眼中閃過一贊許。
這丫頭……果然不一樣了。
“賬本景辰會幫你查清。”他緩緩道,
“至于柳氏哥哥那筆賭債……老夫已讓人遞了話,三日必須還清。否則,大理寺會以‘訛詐眷’的罪名拿人。”
蘇窈窈心中一暖:“多謝外祖父。”
“謝什麼。”
姜老夫人握住的手,眼圈又紅了,“是我們姜家沒護好你……若是早些年氣些,直接把你接回來,你也不會那麼多委屈。”
“外祖母,都過去了。”蘇窈窈輕聲安。
“對對,都過去了。”姜晚檸湊過來,笑嘻嘻地說,
“姐姐以後就住家里,我帶你逛園子、聽戲、買裳!對了,過幾日鎮國公府有賞梅宴,謝煜那小子說了,一定要請你去!”
“謝小將軍?”那年送他們回來的路上,突然被鎮國公府給走了,也不知是出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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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那小子從小就跟在哥哥屁後面跑。”姜晚檸眨眨眼,“昨日還特意跑來問我你喜歡吃什麼點心呢。”
姜景辰無奈地搖頭:“晚檸,別胡說。”
“我哪有胡說!”姜晚檸吐吐舌頭,“謝煜那點心思,全寫在臉上了。”
正說笑著,外頭忽然傳來管家的聲音:
“老太爺,老夫人,太子殿下駕到。”
堂一靜。
姜太傅和姜景辰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訝異。
太子……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蘇窈窈下意識上腕間的佛珠。
紫檀珠子冰涼,卻仿佛還殘留著某個人的溫度。
姜太傅站起,理了理袍:“快請。”
話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影已踏堂中。
蕭塵淵今日穿了月白常服,外罩墨大氅,領口鑲著一圈銀狐。
墨發用玉冠束起,面如常,只是眼神在掃過堂時,微微一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