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窈窈簡單說了宮宴那日的事——
“原來如此。”姜太傅頷首,“殿下仁厚。”
蕭塵淵卻搖了搖頭:“是孤疏忽,讓蘇小姐驚了。”
他頓了頓,忽然問:
“蘇小姐在太傅府住得可習慣?”
這話問得突兀。
蘇窈窈一怔,隨即答道:“回殿下,外祖家待窈窈極好,很是習慣。”
“那就好。”蕭塵淵端起茶盞,目卻看向姜景辰,
“姜大人如今在大理寺任職,想必公務繁忙。蘇小姐初回京城,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
他的話沒說完。
但意思很明顯。
姜景辰眼中閃過一訝異,隨即恭敬道:
“多謝殿下關心。窈窈是臣的表妹,臣自會好生照顧。”
“表妹……”蕭塵淵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聲音很低。
他抬眸,看向蘇窈窈:
“你他表哥?”
蘇窈窈一愣:“……是。”
這有什麼問題嗎?
蕭塵淵沒再說話,只是緩緩轉著手中的茶盞。
堂氣氛忽然有些微妙。
姜太傅看了蕭塵淵一眼,又看了蘇窈窈一眼,眼中閃過深思。
姜晚檸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突然福至心靈,悄悄扯了扯蘇窈窈的袖子,用口型說:
“殿、下、吃、醋、了。”
蘇窈窈心頭一跳。
吃醋?
怎麼可能……
可當抬眸看向蕭塵淵時,卻發現他正垂著眼睫,看不清神。
“殿下。”姜太傅適時開口,
“天不早,殿下若無事,不如留下用膳?廚房正好燉了窈窈吃的烏湯。”
這話說得巧妙。
既給了臺階,又……意有所指。
蕭塵淵抬眸,看向蘇窈窈:“蘇小姐也留下用膳?”
蘇窈窈點頭:“是。”
“那……”他頓了頓,“孤便叨擾了。”
晚膳擺在了花廳。
因著蕭塵淵在,席面布置得比平日隆重些,但依舊保持著太傅府清雅的風格。
菜致,卻不奢靡。
蘇窈窈被安排在姜晚檸邊,正對著蕭塵淵。
席間,姜老夫人不斷給蘇窈窈夾菜:“窈窈多吃些,你看你瘦的。”
“外祖母,夠了夠了……”蘇窈窈看著碗里堆小山的菜,哭笑不得。
“多吃點好。”姜太傅難得出笑容,“孩子家,些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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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本是尋常,可蕭塵淵卻突然指尖一頓。
姜景辰給蘇窈窈又盛了一晚湯,“窈窈,專門給你燉的,趁熱喝。”
“謝謝表哥,窈窈一定全部喝!”蘇窈窈甜甜地應著,被包裹在濃濃的親里,這是前世從來沒有過的驗。
姜老夫人不斷給夾菜,姜晚檸嘰嘰喳喳說著趣事,姜懷瑾著碗邊努力吃飯,宋氏溫地笑著,姜景辰偶爾幾句話,姜太傅雖嚴肅,眼中卻帶著笑意。
太傅府的家宴,溫馨而熱鬧。
蕭塵淵坐在主位,安靜地用膳。
他吃得很,作優雅,幾乎不發出聲音。
偶爾姜太傅與他說話,他才簡短應答。
晚膳用到一半時,外頭忽然下起了雪。
細碎的雪花紛紛揚揚,在燈籠的暈里飄舞。
“下雪了!”姜懷瑾興地跑到窗邊,“姐姐快看!”
蘇窈窈也走到窗邊,出手。
一片雪花落在掌心,瞬間化開,冰涼。
“小心著涼。”
姜景辰的聲音在後響起,他將一件鬥篷披在肩上,“你子弱,別站太久。”
作自然,語氣溫。
蘇窈窈回頭朝他笑了笑:“謝謝表哥。”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蕭塵淵不知何時也走到了窗邊,站在側。
他著漫天飛雪,忽然低聲開口:
“那日偏殿,你喚孤……也是表哥。”
蘇窈窈被他這沒頭沒尾的話弄得莫名,
“殿下……你……”
蕭塵淵卻是轉移了話題,
“佛珠戴著可還習慣?”
蘇窈窈一楞,抬起手腕,
“習慣。只是……珠子有些大,怕弄丟了。”
“不會丟。”
蕭塵淵淡淡道,“這串珠子認主。”
認主?
蘇窈窈心頭微,轉頭看他。
燭火映著他的側臉,雪花在他後飛舞。
他的眼神深邃如寒潭,卻映著的影子。
“殿下……”
剛開口,姜景辰的聲音了進來:
“窈窈,該喝藥了。白說你的藥得飯後半個時辰服。”
蘇窈窈回過神:“好。”
朝蕭塵淵屈膝行禮:“殿下慢用,臣先告退。”
蕭塵淵看著離去的影,許久未。
“殿下。”
姜景辰不知何時走到他邊,聲音平靜,“窈窈這些年……了很多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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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塵淵轉頭看他。
兩個男人目相對。
“臣知道,殿下是祖父所托照拂窈窈。”姜景辰緩緩道,“但窈窈是姜家的姑娘,臣這個做表哥的,會護周全。”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
“無論……是誰,都不能再讓委屈。”
蕭塵淵沉默片刻,忽然問:
“姜大人覺得,孤是什麼樣的人?”
姜景辰一怔。
“孤修佛多年,清心寡。”
蕭塵淵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雪,聲音輕得像嘆息,“可佛說,眾生平等。那為何……有些人,總讓修行之人,難以靜心?”
他說完,不等姜景辰回答,便轉朝外走去。
“雪大了,孤該回宮了。”
凌風連忙跟上。
姜景辰站在窗前,看著那道清冷的影消失在雪幕中,眉頭微蹙。
許久,他低聲自語:
“殿下,您這到底是……”
“了凡心,還是……”
“另有圖謀?”
雪落無聲。
只有腕間空的覺,提醒著某個事實——
有些東西一旦給了,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