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臨風給那姓柳的子盤了間鋪子?”
溫瓊華的聲音從藥浴的熱氣中飄出,
碧桃低著頭,不敢看自家小姐的表:“是......是間兩進的鋪面,就在東市最熱鬧的地段。”
浴房一時寂靜,只有水波輕的聲音。溫瓊華緩緩閉上眼睛,長睫在瓷白的上投下兩片影。
“小姐.....”碧桃惴惴不安地喚了一聲。
“知道了。”溫瓊華終于開口,聲音依舊糯,卻聽不出喜怒,
“小姐不生氣嗎?”碧桃忍不住問道。
溫瓊華輕笑一聲,卻又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有什麼好生氣的?不過是個鋪子罷了。”
頓了頓,“再說,我與謝公子尚未婚,他做什麼,與我何干?”
話雖如此,指尖卻不自覺地收了。
溫瓊華閉著眼,心中卻并非全無波瀾。
謝臨風。
這個名字對而言,更像是一個遙遠而模糊的符號。
黎國文臣之首謝丞相的嫡次子,出清貴,家風嚴謹。
據說他時被一位雲游的大師批命,言其二十歲前有一大劫,需得在佛前靜心修行方能化解。
因此,這位謝家玉樹在在京郊的皇家寺院大覺寺清修了五年,不僅消弭劫數,更在他上烙下了一抹揮之不去的佛與清冷。
他回京後,因著極盛的姿容,子又清冽孤高,讓京中無數貴芳心暗許。
如今在翰林院當值,據說公務勤謹,一不茍。
而溫瓊華,這個宣和王府捧在手心里、卻幾乎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病秧子,便是他命中注定的未婚妻。
這樁婚事,源于先皇的筆賜婚。
當年宣和王府苦盼嬰而不得,婚約如同空中樓閣。直到溫瓊華降生,這份沉甸甸的婚約才終于有了著落。
縱使溫氏夫婦千般不舍萬般不愿,將這麼個寶貝疙瘩給一個清冷得近乎沒有煙火氣的男人,但先帝賜婚,金口玉言,豈能違背?
于是,這樁婚事便了京中默認的事實。
溫瓊華本人對謝臨風并無多愫。子弱,常年困在府中,對之事本就無,更懶得耗費心神。
只約知道,自己有個未婚夫,是謝家那位出了名冷清的公子。
甚至從未主打聽過他的消息。的日子自有的過法,有家人無條件的寵,有滿閣的珍寶,有調養的珍藥,并不覺得缺了什麼。
然而,這樁婚約的存在,卻實實在在地給帶來了麻煩。
謝臨風是京中多閨秀可而不可即的明月,偏偏落到了這個“一步三”、“福薄命淺”的病秧子手里。
那些或明或暗的嫉妒、嘲諷、憐憫甚至惡意的揣測,如同春日里惱人的柳絮,無孔不地飄進王府的高墻。
子懶散,懶得理會這些閑言碎語,只覺得聒噪。
可是,這不代表能忍別人輕賤,更不代表能容忍未來的丈夫在婚前便鬧出“金屋藏”的荒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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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意謝臨風這個人,但極其在意自己未來的清靜日子。
一個婚前便與賣面糾纏不清、甚至為其置辦產業的未婚夫,會將溫瓊華置于何等尷尬可笑的境地?
只想安安穩穩、清清靜靜地過生慣養、懶懶散散的日子。
謝臨風此舉,無疑是給本就不甚康健的和懶散的生活,平添了無數麻煩。
“英雄救....”
溫瓊華在心中又默念了一遍這四個字,角那抹極淡的嘲諷再次浮現。
“小姐....您別往心里去,”流螢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的臉,斟酌著開口,
“謝公子......許是看那柳姑娘孤苦可憐,一時了惻之心?畢竟他在寺里修行過,慈悲為懷也是有的......”
“慈悲為懷?”
溫瓊華終于再次開口,聲音卻清泠泠的,“謝家公子的慈悲心,倒是值錢。一間兩進的鋪面,在東市....夠那柳姑娘賣多碗春面才能賺回來?”
不再說話,任由流螢和碧桃將從浴桶中攙扶出來,用雲錦巾包裹住,細細拭。
那冰玉骨在離開溫熱藥湯後,微微泛起一涼意,更顯得脆弱易折。
溫瓊華站在銅鏡前,鏡中的如雪,眉目如畫,得不似凡人。
換上舒適的月白寢,重新回到熏暖的寢閣,溫瓊華懶懶地倚在窗邊的人榻上。
窗外正好,過致的雕花窗欞,在上投下斑駁的影。手里捧著一卷書,卻久久未曾翻一頁。
流螢和碧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
們的小姐,此刻雖然依舊安靜,但那周縈繞的、比平日更甚的疏懶氣息下,分明藏著一不易察覺的冷意。
“小姐!小姐!“一個清脆的聲音打斷了的思緒。
只見一個十二三歲的小丫鬟慌慌張張跑進來,“三位爺聽說謝公子的事,氣得不得了,已經帶著人往謝府去了!”
溫瓊華手中的玉梳“啪”地掉在地上。猛地站起,卻又因作太急而眼前一黑,險些跌倒。流螢連忙扶住:“小姐別急,大爺他們只是去討個說法......”
“胡鬧!”溫瓊華難得提高了聲音,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抹紅暈,“快,我要去攔住他們!”
當溫瓊華匆匆趕到前院時,的三個哥哥已經穿戴整齊,滿臉怒容。大爺溫景手握馬鞭,二爺溫瑞腰間佩劍,三爺溫瑜雖然年紀最小,卻也一副要去拼命的架勢。
“哥哥們這是做什麼?”溫瓊華攔在門前,纖細的軀在寒風中微微發抖。
“別管!”,這是溫瓊華的小字。溫景怒道,“謝臨風那廝竟敢如此輕慢你,我們今日非要討個說法不可!”
“就是!”溫瑞附和道,“我們溫家的掌上明珠,豈容他人如此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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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瓊華看著三個怒氣沖沖的哥哥,心中既又無奈。
輕聲道:“哥哥們先別急,此事或許另有。不如讓我先去見見謝公子,問個明白。”
“不行!”三兄弟異口同聲。
溫景上前一步:“,你子弱,這些事給哥哥們理就好。那謝臨風若真敢負你,我第一個不答應!”
溫瓊華看著三個護短的哥哥,忽然笑了。那笑容如曇花一現,得驚心魄:“哥哥們放心,瓊華雖弱,卻也不是任人欺辱的。此事我自有主張,還請哥哥們稍安勿躁。”
轉頭對流螢道:“去準備一下,我要出門。”
“小姐要去哪兒?”流螢驚訝地問。
溫瓊華眼中閃過一坦然:“自然是去嘗嘗那位柳姑娘的春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