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市街頭,一輛華貴至極的馬車緩緩停下。
一只穿著雲錦緞繡鞋,輕輕踏在了腳踏上。接著,一個纖細弱的影,被兩個丫鬟一左一右,幾乎是半攙半抱地扶下了馬車。
剎那間,仿佛連巷子里渾濁的空氣都為之一清。
溫瓊華穿著一極素雅的月白,外罩一件銀狐裘鬥篷,襯得本就瓷白的幾乎明。
烏黑如瀑的長發只用一簡單的玉簪松松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頰邊,更添幾分慵懶的病弱之。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極淡,如同初綻的櫻花,整個人致脆弱得如同琉璃人,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了。
一出現,整條街都安靜了一瞬。
“那是........宣和王府的溫小姐?”有人小聲驚呼。
“天,竟親自來了!”
“莫不是來找柳三娘麻煩的?”
溫瓊華對周遭的議論恍若未聞,只淡淡掃了一眼街邊的鋪面,輕聲問道:“柳家面館,在何?”
流螢低聲道:“小姐,就在前面拐角。”
溫瓊華點頭,緩步朝那方向走去。
走得極慢,仿佛每一步都耗費力氣,可脊背卻得筆直,如一支傲雪寒梅,清冷孤高。
街角,柳三娘正低頭面,忽覺周圍安靜下來。疑抬頭,正對上溫瓊華那雙清凌凌的眸子。
“你......”柳三娘怔住。
溫瓊華靜靜看著,角微彎:“姑娘,可還有春面?”
溫瓊華打量著眼前的。柳三娘生得清秀可人,雖穿著布裳,卻收拾得干凈利落。此刻眼中滿是惶恐,卻倔強地直了背脊,不肯怯。
“聽說這里的春面不錯。“溫瓊華開口,聲音如清泉般悅耳,“給我來一碗。”
柳三娘愣住了,顯然沒想到這位高門貴真的是來吃面的。在被對方的貌驚到回神之後,連忙將溫瓊華請進店最干凈的一張桌子,用袖子又了本就亮的桌面。
“小姐稍等,面馬上就好。”柳三娘說完,轉進了廚房。
溫瓊華環顧四周。鋪面不大,卻收拾得井井有條。墻上掛著幾幅簡單的字畫,桌上擺著新鮮的野花,著用心。
正當溫瓊華出神時,店門突然被猛地推開。一個高大的影挾著冷風闖,正是匆匆趕來的謝臨風。
他一月白長袍因疾馳而略顯凌,額前幾縷碎發被汗水打,卻毫不減其清冷氣質。
那雙如墨般深邃的眼睛在看到溫瓊華的瞬間,閃過一復雜的緒。溫瓊華抬眸,與未婚夫四目相對。這是他們第一次在非正式場合見面,卻是在如此微妙的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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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柳三娘從廚房出來,本想問問貴客有沒有忌口,卻看到兩個如同畫里走出來的人對視著。
一莫名的酸涌上心頭,大概是知道這位子是誰了。轉想走,卻被謝臨風一把拉住,將人擋在後。
謝臨風一臉冷意,語氣里夾雜著警告:“溫小姐,有什麼事,沖著謝某人來,你為難一個姑娘家,有什麼意思?”
溫瓊華呆愣了一瞬,怒極反笑,也不理眼前之人,問旁邊的流螢、碧桃,“我為難了?”
流螢、碧桃已是氣急,著拳頭,咬牙切齒道,“自然沒有,小姐來這,只是要了碗春面。”
又問到那人後之人,“我為難你了?”
柳三娘此時還是懵的,卻也是如實相告,“小姐只是找我要了碗春面。”
謝臨風面漸漸發白,難得的顯出一窘迫。
“公子,你這是做什麼。”柳三娘小心地拉了拉謝臨風的袖子,又覺得不好,急忙轉又進了廚房。
店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謝臨風的目在溫瓊華和廚房方向來回掃視,似乎在判斷此行的目的。
而溫瓊華則氣定神閑地坐著,纖長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發出細微的聲響。不理那樹樁子一般的人。
就在這時,柳三娘端著一碗熱氣騰騰、飄著蔥花的春面,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
低著頭,避開謝臨風的目,將面碗輕輕放在溫瓊華面前鋪著白錦的桌子上,聲音細若蚊吶:“貴客....您的面好了。”
溫瓊華的目落在面碗上。清湯,白面,幾點翠綠蔥花。
拿起旁邊同樣被拭得锃亮的竹筷,作優雅得如同拈花。挑起幾面條,輕輕吹了吹,然後送那花瓣般的中。
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上,包括謝臨風。
溫瓊華細嚼慢咽,作極其緩慢。半晌,放下筷子,拿起帕,輕輕按了按角,抬起眼,看向張得手指幾乎要絞斷圍的柳三娘。
就在謝臨風以為會說出什麼刻薄挑剔的話時,卻聽地開口,語氣平淡無波:
“嗯,湯清味正,面條也筋道。”
頓了頓,目似乎不經意地掃過柳三娘臉上,角那抹淺淡的弧度似乎加深了那麼一,聲音依舊輕:
“手藝不錯。”
說完,不再看任何人,只是微微蹙眉,掩又咳了兩聲,聲音帶著一疲憊:“流螢,碧桃,回府吧。我累了。”
流螢和碧桃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起。
溫瓊華在丫鬟的簇擁下,儀態萬方地走出面館,自始至終,沒有再給謝臨風一個眼神,仿佛他只是一個無關要的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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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我聽說,謝府還有個大公子?”溫瓊華掀開布簾的時候突然回頭道。也不等謝臨風回答,勾一笑便離開了。
謝臨風站在原地,看著那抹纖細弱的影消失在華麗的馬車里,聽著車碾青石板路發出的轆轆聲響漸漸遠去。他低頭看看溫瓊華坐過的、鋪著雪白錦緞如今卻空了的凳子。
謝臨風只覺得一氣堵在口,不上不下。他準備好的所有質問,在這副全然無辜、又似乎察一切的態度面前,竟顯得如此可笑和多余。一前所未有的煩躁和......難以言喻的挫敗,如同冰冷的水,瞬間將他淹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