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回頭,只見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大步走,一戎裝未卸,風塵僕僕卻氣勢人——正是剛剛回京的宣和老王爺溫靖。
“父親!”“祖父!”溫家眾人驚喜道。
老王爺冷哼一聲,“一個個的就這點能耐,老朽再不回來,還不知道兒還要多大委屈!”說完,看都不看謝家人一眼,徑直坐在了主位。
蘇氏臉一白,連忙起行禮:“老王爺言重了,妾絕無此意……“
“閉!”老王爺一擺手,一點面子都不給,直接打斷,轉而看向謝老太爺,“謝老頭,這就是你們謝家的誠意?帶著這麼個玩意兒來我溫府撒野?”
老封君話都不敢說,小輩們沒見過,可是見過這個煞神當時上掛著幾個腦袋的“英勇事跡”的。
謝老太爺滿臉尷尬,連忙起拱手:“老王爺息怒!此事是謝家管教不嚴,婚約之事乃是先帝所賜,萬萬不能退啊!我謝家也絕不會讓瓊華半點委屈!”
宣和老王爺抬手打斷:“謝老頭,你我多年,客套話就不必說了。”
他輕敲桌面,聲音洪亮,不容置疑!“今日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咱們這親,不結也罷!我溫家,從來沒有納妾之說!”
溫家兒郎眾多,但是溫老王爺和夫人鶼鰈深,老夫人過後,老王爺也從未想過續弦,一家人門風清正,上到老王爺,下到溫瓊華的一眾兄弟,各個都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此時,滿堂寂靜。
謝老太爺急道:“溫老兄,此事還需從長計議!畢竟是先帝賜婚……”
“先帝賜婚,是看中我們兩家門當戶對,兒相配。“宣和王冷冷道,“可如今謝二公子心里裝著別人,我孫嫁過去,豈不是守活寡?這樣的婚約,留著何用?”
謝臨風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慌。“我沒有......”又想起了什麼,聲音低若蚊。
蘇氏忍不住:“王爺,話不能這麼說。臨風年,難免被些狐子迷,但正妻之位永遠是溫小姐的……”
“閉!”宣和老王爺一聲厲喝,嚇得蘇氏一哆嗦,“我溫家的兒,不做任何人的退而求其次!”
他轉向謝老太爺,語氣稍緩:“謝老頭,今日我就問一句——若換作是你家孩兒被人這般輕賤,你當如何?”
謝老太爺啞口無言。
宣和老王爺長嘆一聲:“既如此,這婚,就退了吧。我會親自上奏皇上,陳明緣由。所有罪責,老朽一力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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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眾人一片慌,皇上最是看重世家清譽,這要是捅到皇上那里,那可還了得!
“祖父!“一道虛弱卻清晰的聲音突然從廳外傳來。
眾人回頭,只見溫瓊華一襲素,在流螢的攙扶下緩緩走。臉蒼白如紙,上幾乎沒有,唯有那雙眼睛,清亮得驚人。
“兒!你怎麼起來了?”溫靖連忙起。
瓊華向祖父行了一禮,似有淚瑩瑩地看向面前明顯是加急趕路回來的老人家,“祖父,孫不孝,讓您擔憂了。”把老王爺頓時心疼壞了。
溫瓊華這才看向謝家眾人:“退婚一事,是瓊華任,不該讓祖父承擔。”轉向謝老太爺,盈盈一拜,“謝爺爺,此事錯不在謝家,也不在溫家,只是瓊華與謝二公子無緣。退婚的折子,瓊華愿親自上呈。”
謝臨風死死盯著,口劇烈起伏:“溫瓊華,你……”
“謝二公子。“瓊華平靜地看向他,眼中無任何波瀾,“我說過的,你我之間,本就無瓜葛。”
謝臨風心震,他不明白,他都拉下架子過來道歉了,還要他怎樣。
他這人,也不知是在寺廟呆久了,看慣各路香客求而不得,還是因為他自小就知道,他有一個命定的未婚妻。所以溫瓊華再,他始終覺得就像是他房中的一面屏風,案幾上的一臺方印,自始自終都會在那里.....
謝老太爺看看瓊華,又看看自家孫子,不行,不行!這婚斷不能退!雖然兒子已經是貴為丞相,但是在朝中的基本比不過從龍之功的溫家,這些年,也是靠著與王府的婚約,在朝中行事無人敢置喙,這一旦退了婚,不要說會被皇帝厭棄,宣和王府雖為武將,但是門客擁篤無數,以後在朝中......他不敢想以後。
正要說話,還未開口,門房突然急匆匆跑進來,故意高聲稟報——
“王爺!剛才謝家的小廝來報,說是謝家門口剛才圍了幾個潑皮無賴,說是謝二公子的兩位大舅哥!在他們賭坊欠了幾百兩銀子,讓謝家拿錢贖人,揚言若謝家不給錢,就要報!還說……”
門房故意頓了頓,聲音更大了些:“還說,謝家雖是高門大戶,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別想賴賬!”
門房又補了一句:“那群無賴說姓兩個大舅哥姓柳,已經往謝二公子盤下的那家面館去了!”
謝臨風聞言,臉驟變,猛地站起:“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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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顧不得禮數,轉就往外沖。
“孽障!你給我站住!”謝老太爺怒喝。
可謝臨風充耳不聞,轉眼便消失在門外。
老王爺意味深長地看向家里的三兄弟,又看向謝老太爺:“謝老頭,你孫子這'大舅哥',認的是哪門子親啊?“
大哥溫景立刻擺手:“我可沒賭博的好!”
二哥溫瑞馬上搖頭:“我姓溫,可不姓柳!”
三哥溫瑜翻著白眼:“我可不是謝二公子的大舅哥!”
謝老太爺氣得渾發抖,老封君和蘇氏臉煞白。
老王爺冷冷看著謝老太爺,緩緩道:“謝兄,這就是你謝家的好兒郎?“
謝老太爺面如死灰,頹然跌坐在椅子上。
而溫瓊華,卻是自始至終,沒有再多看他一眼。
而此時,誰也沒注意到,溫府門外的馬車里,一抹紅懶懶倚著,手里把玩著一個藥瓶,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