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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14章 長生殿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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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吧。”

棠溪雪的嗓音在沉寂的書房里落下。

青黛無聲退至門外,將雕花門扉輕輕掩合,將那滿室暖與翻涌的暗流隔絕在

“是。”

裴硯川依言上前。

他的步履依舊輕而穩,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儀式的沉靜,停在書案另一側。

“殿下,上次您代的事……”

燭火將他蒼白的臉映得半明半暗,那雙總是低垂的沉寂眼眸,此刻終于抬起,向座上的公主。

眼底深,是一片晦暗難明的逆來順的平靜。

“是要今夜做嗎?”

他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緩緩解開了蒼青學服最上方的兩顆布紐。

布料發出細微的窸窣聲,在寂靜中異常清晰。

“嗯?上次?什麼事?”

棠溪雪還在垂眸看書,疑地問了一句。

“您硯川過來,不就是為了那事麼?”

裴硯川襟微敞,出一截同樣蒼白線條清晰的鎖骨,在燭火下泛著冷玉般的澤。

他并未繼續,只是維持著這個姿態,而後,竟是屈膝,緩緩跪在了鋪著氈毯的地面上,就在的腳邊。

“我不太會這些……但……會讓您盡興的……”

手,作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僵與決然,握住了方才點過書頁尚沾著墨香的手。

他的掌心很涼,帶著薄繭的

“???”

棠溪雪怔住,一時未能反應。

下一刻,他俯首,微涼的畔帶著抖,輕輕靠近溫熱的指尖,然後,極輕地、試探了一下。

濡而突兀,滾燙的烙鐵落在冰雪之上。

“啪——!”

棠溪雪幾乎是本能地猛地回手,反手一記清脆的耳,落在了他蒼白的面頰上。

力道不重,卻在寂靜中綻開一聲驚心的脆響。

手掌上帶來的海棠冷香,也飄了過來。

“殿下,我洗干凈了,不臟的。”

裴硯川被打得微微偏過頭去,散落的幾縷黑發遮住了眉眼,唯有那迅速浮起的淡紅指印,在冷白的皮上刺目地彰顯著存在。

他卻沒有閃躲,甚至沒有抬手去那痛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棠溪雪的嗓音帶著幾分震驚。

“殿下不喜歡這樣嗎?”

裴硯川只是緩緩轉回頭,重新看向,眸深寂如古井,仿佛剛才那一掌只是拂過水面的微風。

的破碎非但沒有因這屈辱的姿勢減弱,反而滋生出一種更尖銳的令人心窒的脆弱。

“那……殿下,今夜……想要硯川如何伺候?”

他開口,嗓音比平日更低,卻因抑著緒而顯得異常磁,在寂靜中緩緩開。

棠溪雪的手還在微微發抖,指尖殘留著那一的冰涼與意。

暮涼擰了一條熱巾,親自為棠溪雪將手指拭干凈。

“殿下,您之前讓裴公子過來侍寢的。”

他低聲提醒了一句,他知道殿下生病之後,就經常失憶。

若非早就知道裴硯川是公主想睡的人,他方才已經一劍將公主殿下的登徒子砍了。

“……”

棠溪雪震驚過後,看著裴硯川跪伏的姿態,那任人采擷的小白花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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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閉眼,強迫自己冷靜,意識沉那片被穿越攪得混沌不堪的記憶之海。

無數破碎的畫面、混知、輕佻的言語飛速掠過——

“嘖,這漂亮的小模樣,當個侍從可惜了……”

“養在跟前,看著也養眼。”

“好好教著,日後……自有他用。”

最後一段清晰的記憶,來自上一個穿越,帶著醉意與輕浮的調笑,指尖劃過繃的下頜:

“下次……洗干凈了,再來侍寢。”

“硯川,你要聽話,才能留在麟臺,知道嗎?”

“你也不想再墜塵埃吧?”

從回憶中回過神。

棠溪雪額角,這都是些什麼事?

那些穿越忙著追逐更耀眼的氣運之子,一個接一個飛蛾撲火般匆匆隕落。

們尚未來得及染指這朵易碎的小白花,如今倒是送到面前來了。

裴硯川以為公主今夜就是召他侍寢的。

他甚至……已經洗干凈了。

棠溪雪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沉肺腑,帶著書墨的冷香。

緩緩抬起手,指尖微,終究還是輕輕上了他臉頰那抹淡紅的指痕。

“打疼你了?”

的聲音放得極輕,如同雪落梅梢。

裴硯川微微一怔,似未料到有此一問。

他搖了搖頭,黑發隨之輕晃:“不疼。”

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他是被鏡公主養在這里的,烙印著所有權的侍從,折辱也好,恩賞也罷,承便是他唯一的本分。

之痛,早已是最不足道的一種。

更別提,那點力道,對他而言,不算什麼疼。

“方才……我是被你嚇著了。”

棠溪雪移開目,起走向一旁的多寶閣,取下一只小巧的剔紅圓盒。

打開蓋子,清苦的藥香彌漫開來。

用指尖挑起一點瑩潤的膏,回到他面前,俯,指腹極輕、極緩地將藥膏敷上那紅痕。

作異常輕

微涼的藥膏與指尖的溫度形奇異的對比。

“是我的錯。”

裴硯川依舊跪著,背脊直,一,如同一尊被獻上祭壇。失去靈魂的玉雕,安靜地承著這突如其來的

他心中并無波瀾,甚至更加警惕。

鏡公主的惡名與跋扈,他聽得太多。

前一刻的溫存,或許只是下一場更多折磨的開端。

他這一生如履薄冰,命途多舛,他早已學會不抱期

“起吧。”

藥膏涂抹均勻,棠溪雪收回手,將那剔紅盒子輕輕擱在案上。

“你坐這里,先把裳扣好。”

指了指書案另一側的繡墩。

裴硯川眼睫微,依言起

作間,他默默地將解開的襟布紐重新系好,蒼青的布料再次包裹住清瘦的軀。

他走到繡墩旁,卻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垂手而立,姿態恭謹,靜候下一道指令。

棠溪雪的指尖掠過案頭那堆嶄新得刺眼的書冊,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明日的麟臺考核,你不必替我答卷了。”

“屆時,你只須專心答你自己的便好。”

裴硯川倏然抬眸,眼底第一次閃過難以掩飾的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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繃的肩線幾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線,旋即又因這突如其來的赦免而生出更深的疑慮。

結微,最終只低低應了一聲:“是。”

明日是國師大人親自主考,他如果被抓到替考,被逐出麟臺都算是輕的。

他原本還憂心此事,沒想到公主竟然放過他了。

“喚你深夜前來,是有其他事。”

棠溪雪迎上他探究的目,指向那座書山。

“這五年來落下的麟臺課業,我要在一夜之間,理出個頭緒。今夜,需勞你為我提綱挈領,指出其中最要、最可能被考校的關竅。”

“你也知道,明日是國師主考,所以,我要自己考。”

他的目順著的指尖,落在那堆幾乎未染塵埃的書冊上。

錯愕的神漸漸沉淀,化為一種更不可思議的怔忡。

不是?

鏡公主從來不讀書的,現在一晚上能看出什麼花樣來?

這真的是想一出是一出。

深夜急召,洗凈以待,最後竟只是為了……課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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