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奇怪!
劉健也捕捉到了小皇帝的眼神變化,眉頭不自覺地微微一皺。
“陛下,這不合規矩!”
首輔大人發話了,整個大殿為之一寂。
小皇帝愣了,故作茫然問道:“什麼規矩?你們負責教朕讀書,那只管教就行了,他只是站在這兒,又不會出聲什麼的,哪兒不合規矩了?”
“陛下!”閣大學士李東出列道:“經筵乃是朝廷盛典,帝王大節莫先于講學,講學莫要于經筵!”
“這等隆重典禮,豈可……”
不得不承認,覺這種東西,一向很奇妙。
就比如李東,他只要一看到了湯昊,就會覺得渾都不舒服,仿佛看到了什麼十惡不赦的賊子惡人一般。
同樣的道理,湯昊現在也很不爽。
因為他聽李東這話的意思,這位閣閣老好像是在罵他湯昊不知禮儀啊!
你他娘地這跟罵我是野人有什麼區別?
“李閣老,你怕是讀書讀傻了吧?”
“本乃是前帶刀,職責當在護衛陛下安危!”
“陛下昨日險些遇害,而且還是發生在南苑地,很難不讓人多想!”
“地之中都會有猛虎,那這宮殿之是不是也有?本可是聽說了人心猛于虎!到底是你們這所謂的規矩重要,還是皇帝陛下的安危重要?”
湯昊一番話,直接上綱上線給拉滿了,生生罵得李東面紅耳赤。
一眾廷臣也傻眼了,神古怪地看著這個湯昊。
他區區一個前帶刀,怎麼敢的啊?
“你也知道你只是個前帶刀,安敢如此放肆?!”
回過神來後,李東頓時怒喝道!
他還是第一次被人指著鼻子這樣罵,罵他李東讀書讀傻了!
他李東是誰?
閣三閣老之一,禮部尚書加太子保兼文淵閣大學士,當代文壇領袖!
何時被他人這般折辱過?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幸進莽夫,真是混賬至極!
“李閣老,你聽不懂“前”二字嗎?還是說你不知道“帶刀”的職責?”
朱厚照悠悠開了口,目不善地盯著李東。
若說是劉健,小皇帝可能還會尊敬幾分,但是你李東憑什麼?
人湯昊怎麼你了,話里話外地罵人家“形同蠻夷”?
要罵,也只能是朕罵!
只有朕這個小皇帝才可以罵湯昊是野人!
聽得這話,李東頓時變了臉。
真要說起來,湯昊那話還真能站得住腳。
前帶刀,職責就是侍從扈行,隨侍左右!
“怎麼?”
“李閣老有錯,朕這前帶刀提醒一下都不可以嗎?”
小皇帝持續不斷地輸出,很快就讓李東了陣腳。
畢竟與皇帝對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還是在皇帝問責于你的況之下!
不管怎麼樣,小皇帝雖然小,但他始終是皇帝,沒有任何人膽敢輕視!
而且這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如若他李東敢說出什麼大不敬的話來,那才是真正的麻煩了!
是以李東思索了片刻,正準備開口解釋一番,將此事給圓過去。
結果還不等他開口,湯昊卻甕聲甕氣地開了口。
“嘖嘖,真是有意思啊!”
“李閣老做了閣老這麼久,難道連人臣本分都不記得了嗎?”
“什麼時候,我這個‘區區前帶刀’,那可也是不折不扣的天子親衛,得到你李東區區一個閣臣來教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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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說你們這些閣臣,從始至終都沒有把皇帝陛下放在眼里?”
湯昊先前就是在故意挑事兒挖坑,等著李東自己往里面跳。
目的嘛,自然是打一下這些文臣縉紳的囂張氣焰,以免等會兒雙方沖突太甚,小皇帝扛不住力。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李東額頭上溢出了些許冷汗,支支吾吾地瘋狂找補。
他犯下了一個致命錯誤,那就是在湯昊率先挑事之下,被憤怒沖昏了頭腦,以致于他口不擇言地說出了那句話來!
結果正中了湯昊這個混賬的下懷,抓住這一點不放!
小皇帝聽到湯昊這話,那也是臉一沉,看向李東的目愈發不善!
錦衛,是不折不扣的天子親衛,而閣閣臣也好,滿朝文武也罷,都是皇帝的臣子,雙方不是一個系,自然沒有上下之分。
真正能夠教訓天子親衛的人,只有一個人,那就是大明皇帝,朱厚照!
他朱厚照都還沒有開口呢,你李東倒是先擺起譜來了?
說得好聽點,這是仗勢欺人;說得難聽點,這李東就是在“僭越神”!
湯昊這番話,等同于是撕開了那層遮布,將文臣縉紳的張狂與跋扈直接擺到了臺面上來!
是以,小皇帝是真的生氣了!
“李卿家,你教教朕,什麼是規矩?”
小皇帝很聰明,很快就領悟到了湯昊的用意。
這野人看似是個張狂莽夫,實則是中有細,故意挖坑給李東!
李東平日里號稱智計過人,驟然間被一個鄙武夫給罵了,卻也是暴怒上頭,結果直地撞了進去,恰巧給了小皇帝一個發難的機會。
你們這些文臣縉紳不是喜歡講規矩嗎?
那好,現在我們就來講講規矩!
閣大學士不敬天子僭越神,這是哪門子的規矩?
此事可大可小,小到可以就此揭過,但大到可以直接將這李東給扳倒!
殿宇中的廷臣,都是各部寺監的最高長,人中的人,老狐貍中的佼佼者,否則他們也沒資格坐上現在這個位置。
眼見小皇帝這是在借機發難,一時間群臣臉都有些復雜,不過他們也沒有開口,因為李東不是這麼容易就會被擊倒的。
而果真如此,李東思索片刻之後,臉也恢復了正常,果斷跪地請罪。
“陛下恕罪,此人挑釁在先,臣一時失言,還請陛下責罰!”
不得不承認,李東確實很有智慧。
先將罪責推到湯昊頭上,然後再跪地請罪,以此表明自己只是口不擇言罷了。
朱厚照聞言卻不準備就這樣算了,正當他準備乘勝追擊一棒子將這李東給打趴下,可是下一刻,一直沉默不語的閣老首輔開了口。
劉健沉聲道:“陛下,李閣老乃是四朝老臣,豈能辱于傖徒?”
“不過是一件小事罷了,就此打住吧!”
老首輔開了口,朱厚照哪怕再不甘心,也只能作罷。
說到底,還是湯昊和李東差距地位差距太大了。
一位四朝元老,一個前帶刀,量本就不在一個量級上面!
“元輔說的是,李卿家快快請起,不要跟這個莽夫一般見識!”
小皇帝笑呵呵地開了口。
一句輕飄飄的維護之語,就將此事徹底接過。
李東謝恩起,面無表,毫看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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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此形,湯昊忍不住嘆了口氣,暗道這些人果然都是人妖孽啊,沒一個好糊弄的!
“陛下,經筵講學,講的是圣賢文章,聽的是圣賢道理。”
“陛下讓他一個武夫立于此地,這確實不合規矩!”
老首輔再次開口,矛頭直指湯昊。
不為別的,只是希將這湯昊給趕出殿宇去。
說是廷臣議事,實則滿朝都是文臣縉紳,六部尚書、都察院都史、大理寺卿、通政使,太常寺卿、太僕寺卿、祿寺卿、詹事、翰林學士、鴻臚寺卿、國子監祭酒、苑馬寺卿、尚寶司卿,大小九卿全都是清一的文臣!
勛貴武臣,早就被他們趕出了朝堂,連站在這里議事的資格都沒有……
然而當老首輔劉健話音剛落,大殿外卻突然傳來了一聲中氣十足的大笑。
“規矩?”
“什麼時候多的規矩?”
“本公怎麼不知道,這經筵還有什麼規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