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議第一事,就是“南苑猛虎案”!
因為這是“刺王殺駕”的第一大案,關乎到皇帝陛下的安危,任何軍國大事都要給此案讓路!
而這恰恰也是文臣縉紳借機發難,一舉鏟除八虎閹人的絕佳機會,所以老首輔劉健直接就將此案擺在了臺面上來!
聽得“南苑猛虎案”這幾個字,小皇帝和湯昊也是臉微變。
他們都明白,文臣縉紳要開始發難了!
小皇帝能不能守住屬于自己的那部分權柄,就看接下來當如何應對了!
英國公張懋臉微沉,他還站在臺上主持經筵,所以并沒有前去參加廷議,或者說他現在也沒有資格去廷議。
大都督這個名號,嘲諷意味多于實際意味,因為五軍都督府早就沒有了實權,一切大小權力幾乎全都被兵部給奪了個干凈!
是以他這位所謂的大都督,不過是個虛職罷了,就算他強行去參加廷議,這些個文臣縉紳也不會把他當回事!
接下來,能不能擋住文臣縉紳的發難,就要看小皇帝自己了啊!
老首輔目流轉,直接看向了錦衛指揮使牟斌。
牟斌平日里不會上朝,但是今日不一樣,涉及到南苑猛虎案,他這個親手督辦人也不得不來。
“緹帥,此案如何,查清楚了嗎?”
牟斌聽到這話,眉頭頓時一皺。
他此刻有些掙扎與猶豫,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昨日拷問了劉瑾一番後,皇帝陛下當即命他率緹騎將劉瑾一干黨羽全都給緝拿歸案了。
但是,問題在于,今日上朝之前,皇帝陛下提前召見過牟斌。
按照皇帝陛下的意思,劉瑾不能死,所以南苑猛虎案的主謀,不能是劉瑾,只能是那個“畏罪潛逃、生死不明”的壯!
說實話,牟斌不想這麼做,放過一個惡人,冤枉一個好人。
但是,這是小皇帝的意思,他又能怎麼辦呢?
他牟斌是錦衛指揮使,是天子親軍錦衛的統領。
牟斌的一切行為,都要以皇帝的意志為準!
小皇帝讓他這麼做,他若是不這麼做,那就是抗旨不遵,日後不了會有殺頭之罪!
所以,牟斌沉默了,陷了沉思。
老首輔劉健目銳利地盯著牟斌,見這位緹帥這般表現,心中頓時生出了些許的不安。
“緹帥,究竟怎麼回事?”
李東也察覺到了況不對,下意識地追問道。
牟斌一臉為難之,正準備開口。
臺上卻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赫然正是來自小皇帝。
“緹帥,查到了什麼就說什麼嘛!”
“不用擔心什麼,這一次朕也很想知道,策劃這一切的幕後主使,到底是誰?!”
“幕後主使”,這四個字,小皇帝咬的極重!
牟斌聞言神一黯,哪里還不明白皇帝陛下的意思。
這是在敲打他牟斌啊!
“諸位大人,南苑猛虎案已經查明!”
“幕後主使乃是南苑管事壯,因他對南苑提督張永不滿,所以才會私自偽造了張永的調令,從養虎巷調來了一頭惡虎,意對陛下不利……”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群臣滿臉錯愕地看著牟斌,就連閣三位閣老也不例外。
你牟斌可是朝野皆知的正直之人,怎麼可以如此公然維護那劉瑾、張永等人?
傻子都看得出來,此案分明就是這些宦閹人部出現了矛盾,不惜拿小皇帝做局,也要鏟除對方爭權奪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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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你牟斌這位緹帥,查了半天卻查出來了個這麼個所謂的“真相”,如何讓人信服?
老首輔劉健深深地看了牟斌一眼,滿眼都是痛心之。
他又不是什麼蠢貨,方才小皇帝那故意一嗓子,簡直敲打得不要太明顯!
不是緹帥牟斌要保劉瑾、張永等人,而是皇帝陛下要保住這些閹人!
既然如此,那這位緹帥的話,就不可再信了。
但是,該問的還是要問。
不讓緹帥將話說明白些,他們不好借機發難!
“緹帥,那壯現在何?他又為何會對張永不滿?”
“元輔,壯早已畏罪潛逃,現如今下落不明,錦衛正在全力追查,也發了海捕文書!”
牟斌嘆了口氣,既然做出了選擇,那就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至于壯為何會對張大珰心生不滿……”牟斌直接看向了一旁侍立的張永,沒有繼續說下去。
這是宮里面的事,他牟斌管不著,也懶得再廢話。
這種事,說得越多錯的越多,所以不如不說!
反正正主兒就在這里,你們自己個兒問他吧!
劉健直接看向了臺上的乾清宮總管太監張永,也是此次“南苑猛虎案”的主要嫌疑人之一。
大明王朝的廷議,也是很有意思。
勛貴武臣因為沒有實權,所以直接被驅逐了出去。
但是除了滿朝縉紳外,廷議的時候必定會有太監在場。
但是,這太監只能是司禮監的太監,比如現在坐在桌子前的司禮監掌印大太監陳寬。
這是皇帝的態度,用宦閹人制衡文臣縉紳,也是文臣縉紳默許的規矩,確保朝廷運行機制。
“張公公,那壯何許人也?怎會會你心生嫌隙,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劉健一句話,將矛頭對準了張永。
不管小皇帝如何維護,這一次劉瑾、張永等八虎閹人必死!
張永到了這些文臣的銳利目,心中難免有些張。
但是他很清楚自己眼下的境,或者說他張永唯一的生路!
必須要將此案主謀咬死了是那個壯,否則不但劉瑾會死,他們這些太監一個都別想跑得了,全都會被文臣縉紳給殺誅盡!
這可是自己的小命啊!
張永心中暗自嘆了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壯就是南海子里面的海戶,咱家提督南苑後,見這孩子聰明伶俐,所以提拔他做了管事,還收了他做干兒子,對他也算是恩重如山!”
“可是咱家沒有想到,這孩子不知是了何人挑唆慫恿,認為咱家是想讓他宮做宦,這才會對咱家心生不滿,并且暗中謀劃了這些大逆不道的事!”
“幸而祖宗保佑陛下無恙,否則咱家萬死難贖其罪!”
張永這番話說得不好也不壞,就是標準的推模板。
湯昊和小皇帝聽後對視了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失。
沒錯,就是失!
這張永水平還是太差了些,或者說他未戰就先怯了!
人家問什麼你就回答什麼,你怎麼不說自己有幾厘米長?
對方可是閣首輔啊大哥,恨不得將你筋剝皮那種!
這要是劉瑾的話,面對老首輔劉健的問,別說這麼老老實實地回答了,那條瘋狗可以變著花樣地劉健。
劉瑾最大的本事,不只是能夠哄得小皇帝開心,而是他足夠聰明足夠瘋癲,可以為一條小皇帝放出去撕咬文臣縉紳的惡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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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張永遠遠不如劉瑾!
小皇帝也想明白了這個道理,對張永難免有些失。
張永這個忠奴,就適合老老實實地做他的乾清宮大總管,撕咬外廷文臣這種事,他是真的不擅長啊!
半天憋不出一個屁來,先前湯昊“舌戰群儒”的時候,也不說幫著湯昊一起對付文臣縉紳。
現在文臣縉紳都將矛頭對準他了,他張永還真能老老實實地順著人家的話回答!
比起劉瑾來,張永是真的差了很多!
一時間,小皇帝無比懷念劉瑾。
誠如野人湯昊所說,劉瑾這條瘋狗用起來是真的很香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