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在一家掛著羅記餛飩燈箱的老店門口。店面很小,門楣上的木招牌被歲月磨得發白,玻璃窗上凝結著霧氣,出里面溫暖的黃。
“到了。”方敬修推門下車。
陳諾跟著他,踩在已經積了薄雪的青磚地上。推開門,一暖意夾雜著骨湯的香氣撲面而來。
店里只有四五張桌子,這個時間點沒什麼客人。柜臺後面,一個六十多歲、圍著白圍的老人正在搟皮,聽見門響抬起頭。
“喲!小方哥!”老人眼睛一亮,放下搟面杖了手,“稀客啊,得有小半年沒來了吧?”
“羅叔。”方敬修點頭,門路地在靠窗的桌子坐下,“兩碗餛飩,一碗不要香菜。”
“好嘞!”羅叔應著,目落在陳諾上,笑容更深了,“這位是……朋友?”
陳諾心里一。
方敬修沒否認,也沒承認,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壺,慢條斯理地倒了兩杯熱水:“先坐。”
這句話說得模棱兩可,羅叔卻像是懂了什麼,笑呵呵地多打量了陳諾幾眼。
“姑娘長得真俊。”羅叔一邊包餛飩一邊說,“這高鼻梁,深眼窩的……是俄羅斯人?”
陳諾愣住了。
下意識了自己的臉。
母親有四分之一的俄羅斯統,傳到這里已經不明顯,但骨相確實偏歐式。
鼻梁高,眼窩深邃,下頜線清晰。
但皮相又是東方的,皮細膩,眉眼和,組合在一起有種奇異的混。
平常很有人會這麼直接地問。
還沒反應過來,旁邊的方敬修忽然輕笑了一聲,側頭看:“問你呢,是不是俄羅斯人?”
語氣里帶著難得的打趣。
陳諾對上他的目,那里面有一點戲謔,一點期待,像是在等怎麼應對。
眨了眨眼,忽然福至心靈。
雙手在前劃了個十字,然後用刻意蹩腳的中文,一字一頓地說:“是↗的↘!叔↗叔↘!我↗很高興↗來到↗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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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字拖得長長的,配上瞪圓的眼睛和認真的表,活一個剛學中文的外國姑娘。
羅叔哈哈大笑:“哎喲,還真是!中文說得不錯!”
方敬修也笑了。
不是那種場上敷衍的笑,也不是之前那種疲倦的淡笑,而是真實的、從眼底漾開的笑意。
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細紋會微微彎起,那子冷峻的氣質瞬間和了許多。
陳諾看著他笑,心跳了一拍。
陳諾轉頭看他,發現他整個人在暖氣的熏蒸下,狀態明顯松弛下來。
黑大了搭在旁邊椅背上,里面是熨帖的白襯衫。
袖子挽到手肘,出線條流暢的小臂。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能看到結和一小片鎖骨。
整個人了那種場上的繃,多了幾分隨和慵懶。
陳諾收回視線,繼續對羅叔說:“叔叔↗,我會說↘一點點中文↗。我↘娜塔莎!↗”
“娜塔莎!好名字!”羅叔哈哈大笑,轉去盛餛飩,“小方哥找了個外國姑娘,有本事!”
方敬修只是笑,沒解釋。
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端上來。
清亮的湯,皮薄餡大的餛飩,撒著蔥花和蝦皮,還各加了一個荷包蛋。
“送你們的!”羅叔豪爽地說,“小方哥難得來,還帶了人!”
“謝謝羅叔。”方敬修拿起勺子,吹了吹熱氣。
陳諾也拿起勺子,小口喝湯。湯很鮮,帶著豬骨熬煮後的醇厚。
店里很安靜,只有灶臺上煮餛飩的咕嘟聲,和窗外雪落的聲音。
陳諾看方敬修。
他吃東西的樣子很認真,一口餛飩,一口湯,不不慢。熱氣蒸騰起來,模糊了他的眉眼,讓他看起來比平時和許多。
這一刻,陳諾忽然明白了一些事。
方敬修帶來這種地方。
不是高檔餐廳,不是私房菜館,就是街邊開了幾十年的普通餛飩店。而且他和老板很,到老板會開玩笑他小方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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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在他繃的、充滿算計的、需要時刻保持警惕的生活里,也需要這樣一個地方。
一個可以放松,可以說笑,可以不用擺方長架子的地方。
一個可以讓他暫時做普通人的地方。
而他現在,帶來了。
這不是隨意,是一種信任。
“看什麼?”方敬修忽然抬頭,對上的視線。
陳諾臉一熱:“看您……和平時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更……”陳諾斟酌著用詞,“更像個普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