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修笑了,笑容有點自嘲:“我本來就是普通人。”
“不。”陳諾搖頭,認真地說,“在很多人眼里,您不是普通人。您是方長,是發改委的實權領導,是需要仰的存在。”
頓了頓:“但在這里,您就是小方哥。會,會累,會來吃一碗熱乎乎的餛飩。”
方敬修看著,眼神深了些。
他沒說話,只是繼續吃餛飩。
但陳諾能覺到,那一刻,空氣里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羅叔又端來一小碟腌蘿卜:“送你們的!自家做的!”
“謝謝羅叔。”陳諾笑著道謝,夾了一塊。
脆爽的蘿卜,帶著淡淡的甜味和辣味,很開胃。
“好吃嗎?”方敬修問。
“好吃。”陳諾點頭,“比飯店里的好吃。”
“因為是用心做的。”方敬修說,“羅叔做了四十年餛飩,從我爸年輕時候就在這里吃了。”
陳諾心里一:“您父親也常來?”
“嗯。”方敬修喝了口湯,“小時候他常帶我來。後來他工作忙了,我就自己來。”
他說得隨意,但陳諾聽出了里面的故事。
一個父親,帶著兒子,來街邊小店吃餛飩。後來父親升遷了,工作忙了,兒子長大了,但這家店還在。
像一種連接,連接著過去和現在,連接著高高在上的權力和平凡的人間煙火。
“您……”陳諾輕聲問,“是不是很喜歡這種地方?”
方敬修沉默了幾秒。
“喜歡。”他終于說,“因為在這里,我就是我。不是方家的兒子,不是方長,就只是方敬修。”
他說完,繼續吃餛飩。
但這句話,在陳諾心里掀起了波瀾。
忽然意識到,方敬修帶來這里,或許不是因為順路,或許不是因為了。
而是因為,他想讓看見真實的他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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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會累,會,會懷念年,會在雪夜里想吃一碗熱餛飩的方敬修。
不是電視新聞里那個沉穩干練的方長。
是他自己。
吃完餛飩,方敬修掃碼給錢。
羅叔擺手:“不用不用!算我請你們的!”
“那不行。”方敬修堅持轉了一百“羅叔,收著。”
“哎,你這孩子……”羅叔無奈收下,又打包了兩份腌蘿卜,“帶回去吃!”
方敬修沒推辭,接過紙袋。
走出餛飩店,雪下得更大了。
街道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白,在路燈下閃著細碎的。
方敬修站在店門口,看著漫天飛雪,沉默了一會兒。
陳諾站在他邊,也跟著看雪。
“冷嗎?”他忽然問。
“不冷。”陳諾搖頭,羽絨服很暖和。
方敬修側頭看,雪花落在睫上,很快融化細小的水珠。
“走吧。”他說,“送你回去。”
車重新駛雪夜。
這次方敬修沒閉眼休息,而是看著窗外,像是在想什麼。
陳諾也沒說話,只是安靜地坐著。
到電影學院門口時,方敬修忽然說:“羅叔的話,別當真。”
陳諾一愣。
“他開玩笑。”方敬修補充,語氣平淡,“朋友什麼的,就是隨口一說。”
陳諾的心臟沉了一下,但面上平靜:“我知道。”
解開安全帶,下車。
站在雪里,彎腰對車里的方敬修說:“修哥,謝謝您今晚的餛飩。”
方敬修看著,眼神在雪夜里深得像海。
“嗯。”他點頭,“進去吧,早點休息。”
陳諾點頭,轉走進校門。
走了幾步,回頭。
那輛黑的紅旗H7還停在原地,車燈亮著,像雪夜里的一盞孤燈。
直到走進宿舍樓,車才緩緩駛離。
陳諾站在樓道里,過玻璃窗看著車尾燈消失在雪幕中。
知道,方敬修最後那句話,是在劃清界限。
“別當真。”
“隨口一說。”
他在提醒,也在提醒自己。
現在的關系,還沒到那一步。
但不著急。
因為看到了更多。
看到了他會在雪夜里順路來見,會帶去吃年的餛飩店,會在暖氣里解開襯衫扣子,會笑得像個普通人。
這就夠了。
路還長。
不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