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了訴求，也控制了心理預期的范圍，知道他并沒有最終決定權，還很大方地給了對方時間考慮。
掛斷電話後，季枳白沒有立刻離開，在窗邊又站了片刻。
晚上起了風，從不棲湖深，一路驚掠，將樹枝和草木搖晃得如同湖上飄零的輕舟。借著路燈的，看見有枯葉從樹枝上掉落，輕輕的一片，飛旋著墜了土地里。
過不了半個月，在深秋來臨前，這棵樹上變黃干枯的樹葉都會和它一樣，或自行落或被秋風裹挾著將這條小徑徹底鋪滿。
季節更替時，不論是哪一季，都很霸道的要留下自己的痕跡。
季枳白推開窗，去聽樹葉簌簌晃的聲音。
夜風時大時小，撲在臉上時仿佛還帶著不棲湖的水汽，微微的泛著涼意。
此刻難得的閑適，讓徹底放松下來。
抬眼，往岑應時離開的方向張了一眼。
二樓的視野并不算好，在繁盛的樹葉遮擋下，只能看到零星的幾束車燈，或停留，或急轉，然後徐徐經過門杠，駛出停車場。
不過片刻，場一空，恢復沉寂。
而本該已經路過這里的人，并未出現。
但轉念一想，從停車場回到會場，并不只有這一條路。
岑應時應該只是沒有選擇原路返回。
陡然意識到自己在期待什麼的季枳白嚇了一跳，涼意順著微微敞開的領口，一路沿著的脊背，鉆腳底。
剛平復好的緒瞬間如雨打芭蕉，凌紛雜。
狠狠打了一個冷，趕揮散腦中那些不合時宜的念頭，轉而提起十二萬分的戒備，關窗走人。
不遠的樹蔭下，火星一明一滅，如螢火般閃爍了數息。
岑應時看著季枳白的影消失在窗口，屈指輕彈了彈煙灰。這煙，他了還沒兩口，風一吹，煙卷一路焚灰燼，一下就燒到了煙屁。
他微瞇了瞇眼，又回頭看了眼季枳白消失的那扇窗，確定不會再出現後，隨手將煙頭碾熄在垃圾桶的煙缸里。
本想躲清閑的，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獲。
岑應時在風口又站了一會，等上煙味散盡，他才抬腕看了眼時間。已經出來很久了，不好再繼續消失。
并且接下來的，那才人局。
——
訂婚宴進尾聲時，季枳白留在後廚也幫不上什麼忙了。
糕點和甜品都是固定類目，出不了什麼差錯。就連果盤，只要水果品質過，擺盤和拼裝也用不著心。
留在這，單純是不想去會場應付那些人世故。
但如何想是一碼事，能不能不做又是另外一碼事。
等甜品可以端上桌時，還是跟著上菜的員工走了一趟。
季枳白沒給自己倒酒，從後廚拿了杯水，就這麼坦坦的先去敬了在主桌隔壁的長輩們。
這些年長了不，知道什麼場合說什麼話能讓對方盡興酣暢。收斂了年輕氣盛的銳意後，也嘗到了做人圓的好。
更遑論，在逢年過節或類似的喜喪儀式上，無論彼此有多真假意，當面都得一概不論。必須得在場面上過得去，這是他們這一輩人刻骨子里的教養和傳承。
這對季枳白而言，不算難。
恭維也好，奉承也罷，左右逢迎，哄得長輩們皆很開懷。
許柟的父母對這場訂婚宴很是滿意，即便知道這不是季枳白一人的功勞，但也毫不吝嗇對的認可和夸獎。
這種時候，就不適合過度謙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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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下了這份褒獎，又識趣的把一半的贊賞歸功于許柟。
眼看著賓主盡歡，即將可以功退時，許柟察覺到這里的靜，在另一桌敬完酒後，徑直挽著的未婚夫走了過來。
親親熱熱的挽住季枳白，留坐主桌一起吃飯：“你可是今天的大功臣，我得好好敬你幾杯。”
許柟今晚喝了不，走路都有些踉蹌。
季枳白不聲的扶穩，笑著回了一句：“我們之間還用客氣？”
當然是不用客氣的。
而許柟表達不客氣的方式也很特別，幾乎是強的挽著去了主桌：“我給你留了位置，特意留的。”
強調完，又指著旁的那個空座，故作小聲，可實則一點也不低調：“這一桌都是單的，全是為你安排的。”
猝不及防的一句驚雷，饒是季枳白見慣了大場面，也仍是被許柟這一手劈了個措手不及。
許柟是今晚的焦點，在挽著季枳白到主桌時，原本輕聲說話的人就都停止了談，紛紛等待的介紹。
然而，這麼一句玩笑，無論真假，都令周圍聽清了這句話的人啼笑皆非。
岑應時接完電話回來，并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但見季枳白面紅耳赤的站在那，他大概也能猜到一些。
他面如常地拉開椅子座，聲量不大，卻也足夠季枳白聽到他問旁邊的賓客：“怎麼了？”
能被許柟安排在他旁就坐的，必然是岑應時悉的或有所合作的，且能稱得上是好友的人。
對方見他好奇，自然知無不言，將許柟剛才的那句話又添了自己的解釋說給他聽。
他們談論的話題中心是季枳白，所以岑應時理所當然地看向了。
他的眼神從一開始的興味，戲謔，到全部聽完後，逐漸變得深沉淡漠。旁邊的友人并未察覺他的變化，可被岑應時盯著的季枳白卻得無比清晰。
他不在時還好，他一出現，主桌上的所有目都凝聚在他上。仿佛他的一舉一，都是什麼難得的信號，令人一眼都舍不得錯。
偏偏岑應時還沒有自己是風暴中心的自覺，在主桌所有人屏息以待時，滿是揶揄道：“有看上的嗎？”
這句話，當然是問季枳白的。
同時，這稔的語氣，也間接的出他和季枳白之間，略有。
但岑應時的圈子里，從來沒出現過季枳白這號人。
就在眾人紛紛猜測之際，岑應時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有些咄咄人的又補充了一句：“這里都沒有的話，我再給你介紹幾個？”
他這話乍一聽并沒有什麼不妥，可細品之下又覺得有些針鋒相對。
主桌上坐的哪個不是人，任誰都聽出了他語氣里的不對付。
于是，本來還散漫著沒把這一句逢場作戲的玩笑話當真的觀眾們，瞬間來了勁，一腦看向當事人，等著的表態和回應。
按理說，岑應時這種毫無前任風度，不僅不幫忙解圍，還落井下石的舉，應該會讓到不悅。
可事實上，季枳白只看到了他的“余未了”。
也是，岑應時的占有一旦發，毫無道理可言。即便已經是他過去式的朋友，他也不容許以獵的形式出現在與他沾邊的社圈里，這對他而言，是一種狂傲的挑釁。
季枳白自然不會選擇去激怒他，也不打算升級事態。
至于他問的看沒看上的問題，肯定不能直接回答。能坐在這的人，都不是季枳白可以品頭論足隨意挑選的。即使可以，的教養也不容許在公開場合對任何一人肆意輕佻，諧謔取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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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廂顧全下，只能裝作不好意思的樣子，笑了笑：“像我這樣的事業狂，談了也是聚離多，還是別耽誤大家了。”
許柟沒聽出這是周全的場面話，第一個不贊同道：“你這就是給自己上枷鎖，人還沒了解，也還沒談，就先說談不了。你平時談生意就這麼談的？”
有意給季枳白介紹一些新鮮的優質男認識，無論是朋友也好，還是談也罷，人總歸是要往前看，向前走的。
季枳白年喪父，一直是母親照顧長大。初中時，季母辭去工作外出經商，季枳白被寄養在許家，給許家父母照看。後來許家突逢，自難保，季枳白和許柟便被順路打包去了岑老太太家寄居。
在一個人生地不，親緣關系遙遠的陌生屋檐下，季枳白過得有多艱難可想而知。
尤其是許柟離開鹿州去上大學後，兩人分開，集漸。接家庭的培養，忙于學習工作，與季枳白漸行漸遠。
若不是這次舉辦訂婚宴，重新有了集，和季枳白仍是互相躺在對方聯絡簿里只有過年才會問好的關系。
這次訂婚宴，季母有事沒來。給許柟挑選了一套珍珠首飾作為賀禮，讓季枳白轉。
但季枳白不知道的是，季母前不久還給許柟打過一次電話，除了祝賀訂婚快樂，還心的談了談季枳白的事。與尋常父母盼著兒適齡結婚不同，季母只希的兒能快樂一些。
能讓許柟到快樂的事，就兩件。一個是數錢，一個是男人。
無法想象自己的生活若是一不變，日復一日，該會有多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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