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顧胭下樓時,腳步比平時輕了三分。
雖然大哥說會幫搞定爸媽,但還是心虛。
餐廳里,顧方林正在看早報,楊冰正往吐司上抹著果醬。
“爸,媽,早。”顧胭聲音甜甜的,拉開椅子坐下。
楊冰抬眼看,笑了笑,順手將一碗溫好的冰糖燕窩推到面前:“睡得還好?”
“好極了。”顧胭接過,小口喝著,眼睛悄悄瞟向父親。
顧父從報紙後抬起眼皮,哼了一聲。
顧胭立刻放下勺子,湊過去,抱住父親的手臂晃了晃:“爸爸~還在生我氣呀?”
顧方林板著臉,但眼神已經了:“你這孩子,想一出是一出。當初說想認識些年輕人,接接的是你。現在撂挑子不干的也是你。”
“我錯了嘛。”顧胭拖長了調子撒。
當初,當初不是聽了林薇的鬼話麼?
說什麼找靈簡單,談個就有了。
懷疑歸懷疑,但還是決定試試。
萬一呢?
事實證明,沒有萬一。
不信,那些呆板無趣的趙先生李先生什麼先生,會是的繆斯。
不過,倒是早就想喊停,奈何自家老爹不知怎麼就來了勁頭,興致地當起了“紅娘”,能怎麼辦?
只能著頭皮去。
那也不能怪問人家會不會口碎大石。
對,不能怪。
顧方林沒了脾氣,“行了行了,不去就不去吧,你大哥都跟我說過了。”
顧胭眼睛一亮:“真的?”
“我還能騙你?”顧父瞪。
顧胭嘻嘻笑著,“我就知道爸爸最疼我了~”
一貫會哄人,漂亮話手到擒來,沒一會就給兩人哄得臉上都是笑。
飯後,顧胭回了樓上的畫室。
再怎麼抵,畫展的時間就在那,無論怎麼都得出作品來。
畫室朝南,線極好,寬大的畫架上卻一片空白。
調好料,拿起畫筆。
對著空白的畫布,發了半小時呆。
腦子里一會兒是昨晚浴缸溫熱的水,一會兒是電話里林薇的催稿,一會兒是……沈晏回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甩甩頭,試圖專注。
筆尖落下,涂了幾筆。
不對。
覺不對。
煩躁地“嘖”了一聲,把畫紙扯下來,一團,丟到腳邊。
旁邊,已經躺著十幾個同樣的“陣亡”紙團。
靈像干涸的河床,裂著,一滴水都沒有。
畫果然不行。
丟開筆,起出了畫室,經過二樓小廳時,腳步頓了頓。
那尊價值一億的翡翠觀音,被忠伯妥帖地安置在一個梨花木的矮幾上,慈眉善目,寶相莊嚴。
顧胭走過去,在觀音面前站定。
雙手合十,閉上眼睛,長長的睫垂下,表是前所未有的虔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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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薩保佑,信顧胭,別無他求。”
“只求靈。”
“從天而降,從地涌出,從四面八方來。”
“隨便哪里都行。”
“求求了。”
認真拜了三拜。
睜開眼,看了看依舊安靜的觀音,又看了看空的走廊。
靈顯然沒這麼快顯靈。
撇撇,有點泄氣。
轉,趿拉著的拖鞋,慢吞吞地往樓下走。
許愿拿著平板進來時,顧胭正盤坐在客廳的地毯上。
翻著一本厚重的印象派畫冊,眉心微蹙,試圖從那些斑斕的彩里榨取一半點的靈。
“小姐,”許愿語氣有點兒無奈,“Elie Saab那邊剛來消息,那件香檳真緞禮服……被人提前訂走了。”
顧胭翻頁的手指一頓,抬眼:“我們不是有預訂?”
“是,但對方加價三付了全款,并且……”許愿頓了頓,“是楚漪瀾小姐。”
顧胭挑了挑眉。
楚漪瀾。
這位倒是“持之以恒”。
從某次酒會撞衫後,就仿佛開啟了什麼奇怪的模仿開關。
顧胭穿過的當季新款,戴過的限量珠寶,甚至用過的香水,楚漪瀾總要設法尋個類似款。
可惜氣質這東西學不來,反而常鬧出畫虎不反類犬的笑話。
顧胭向來覺得無聊,懶得理會。
“又是。”顧胭撇了撇,心里那點因為找不到靈而生的煩悶,又添了一層,“我這是走了什麼霉運?拍個觀音被人截,看件禮服也被人截。”
雖然觀音最後兜兜轉轉還是到了手里。
但不管,就是不開心。
許愿將平板遞到面前,“還有,楚小姐那邊送來了生日宴的請柬。”
的語氣平和,顯然也認為依照慣例,這份請柬會被禮貌回絕。
楚漪瀾的生日宴,向來是炫耀和模仿果的舞臺,自家小姐從無興趣捧場。
顧胭瞥了一眼屏幕上華麗繁復的請柬設計。
手指無意識地捻著畫冊的紙張。
靈……
畫室一地紙團。
拜了菩薩也沒用。
死對頭耀武揚威地截胡又發帖。
煩。
忽然手,拿過了平板。
“小姐?”許愿微訝。
顧胭指尖在屏幕上,生日郵舞會,倒像是楚漪瀾喜歡的排面。
“有說會邀請些什麼人嗎?”問。
“的沒說,但有聽聞,說是楚小姐的哥哥邀請了沈家那位大人。”
沈家那位大人?
沈晏回?
顧胭一下來了興趣。
將平板遞回給許愿,子向後一靠,陷進的沙發里。
過落地窗,在睫上跳躍。
“去。”開口,聲音帶著點懶洋洋的任,又有點破罐破摔的意味,“怎麼不去。”
“您要出席楚小姐的生日宴?”許愿確認道,這實在不符合顧胭以往的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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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顧胭著天花板上流轉的影,眸微,“現在……我需要找點靈。”
楚漪瀾的場子,大概率浮夸又無聊。
但萬一呢?
萬一那喧鬧浮華里,或者楚漪瀾上那不知第幾次“致敬”自己的裝扮里,能蹦出一點該死的、不一樣的彩或線條呢?
況且還有沈晏回,多看看帥哥沒準就有靈了。
總比對著空畫布干瞪眼強。
“回復,我一定到。”顧胭吩咐道。
頓了頓,又補充,“另外,告訴Elie Saab,香檳那件既然沒了,就把他們還沒發布的新一季高定圖冊發給我看看。”
“好的,小姐。”許愿雖有些意外,但立刻應下,并細心提醒,“需要為您挑選出席宴會的禮服和配飾嗎?”
顧胭重新拿起畫冊,指尖在莫奈的睡蓮上劃過。
“挑吧。”語氣隨意,卻微微瞇起了眼,“既然去了,總不能……太隨便。”
尤其是,在楚漪瀾的生日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