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上酒吧
昏黃的燈，人影綽綽。
程言川仰頭灌下半杯威士忌，琥珀的灼燒著嚨，勉強下幾分心頭的躁。
他將酒杯重重擱在吧臺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引得一旁的孟沉驍側目。
孟沉驍只是閑適地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輕緩地晃著杯中的冰塊，毫沒有主開口的意思。
仿佛程言川所有的坐立不安都與他無關。
程言川幾次張了張，話在舌尖滾了幾滾，最終還是沒能忍住，“我…相中了陳家那位。”
“陳家有兩位小姐，”孟沉驍抿了一口酒，語氣漫不經心，“你爸看中了哪位？”
“在眼里，陳家只有一個兒。”程言川的聲音里帶著顯而易見的嘲弄。
陳家有兩個兒。
大小姐陳婕是正兒八經的嫡出。
二小姐陳妤，不過是陳世昌當年酒後，與書留下的糊涂賬。
為了面，才對外宣稱同為陳夫人所出。
“陳家那位大小姐，我見過。”孟沉驍語調平穩，聽不出什麼緒，“是個律師，雷厲風行，和你…很般配。”
只是那樣強勢的人，程言川能不能駕馭得住另說。
“這不是配不配的問題！”程言川煩躁地低吼一聲，下意識手去扯領帶，卻抓了個空，這才想起出來前早已換上了休閑服。
作落空的尷尬讓他表一僵，只得悻悻地收回手，語氣帶著幾分頹然，“是我對……本沒有覺。”
想到未來幾十年都要面對一個毫無基礎的人，他只覺得一陣窒息般的恐懼。
“那你對誰有覺？”孟沉驍終于緩緩轉過頭，直直地看向他，語氣慢條斯理，“對沈今緋還沒放下？”
“我……”程言川像是被踩到尾的貓，聲音猛地拔高，又迅速意識到失態，慌忙端起酒杯掩飾地喝了一大口。
避開孟沉驍過于銳利的視線。
“我，還有我爸…是絕不可能讓嫁給我的。”
聲音低了下去，又苦又。
七年前，雖然說沈今緋被下藥睡在他的床上，可程家上下都知道他們之間什麼也沒發生。
可最後，和父親還是堅持把沈今緋送出國。
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們看穿了他的心思。
程家大爺喜歡上了他的繼妹！
這種勁消息傳出去，整個程家都會淪為別人飯後茶余的笑柄。
“既然知道不可能，”孟沉驍的反問輕飄飄地落下，“那你還有什麼好苦惱的？”
“我覺得對不起今緋的。”程言川苦笑，“如果當初我沒有把心思表現得那麼明顯，就不會被送到國外七年，平白吃了那麼多苦。”
這些年來，哪怕思念如野草瘋長，他也從不敢踏足所在的地方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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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怕自己的任何一點關切，都會通過某些渠道傳到長輩耳中，給招致更大的麻煩。
“既然知道你跟沒有結果，我瞧著…對你似乎也沒那份心思。”
孟沉驍的聲音依舊沒什麼波瀾，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那就別強求，更別害人害己。該聯姻，就去聯姻。”
程言川難以置信地看向孟沉驍，無法理解他怎麼能如此輕描淡寫地談論終大事，仿佛只是在決定明天早餐吃什麼。
“你不覺得，和一個不喜歡的人結婚生子，共度一生，是件很痛苦的事嗎？”他忍不住質問。
孟沉驍放下酒杯，語氣平淡，“人總不能太貪心，既想要，還想要。”
被他這話一刺，程言川猛地抬起頭，直直盯著孟沉驍，“所以…你會跟念真結婚的，對吧？”
孟沉驍迎上他的目，眼神深邃，看不出毫波瀾，“我沒有拒絕的理由。”
反正，和誰結婚都一樣。
酒吧二樓的辦公室，單向玻璃將樓下的燈紅酒綠與喧囂盡收眼底。
沈今緋倚在玻璃窗前，掠過底下攢的人頭，準地定格在角落的卡座。
孟沉驍的影，在昏昧線下依舊卓爾不群。
“喏，你要的東西。”陳妤將一個薄薄的牛皮紙文件袋推到手邊，“能查到的，都在這里了。”
沈今緋出里面的資料，只有寥寥兩頁紙。
孟家，京北真正的頂級豪門，盤錯節，深不可測。
縱使程家是藥業巨頭，可在孟家面前，也需斂息低眉，矮上一截。
孟沉驍排行老二，上面有位自被家族傾盡資源培養，當作繼承人打造的兄長孟雲廷，留學歸來便順理章執掌虹晟集團。
而這位孟二公子，卻偏偏活了京北圈子里一個“離經叛道”的傳奇。
當周遭紈绔沉溺于祖輩蔭庇，醉生夢死時，他卻將命懸于一線，鐵了心要為人民請命。
自警校畢業，便扎進刑偵一線，憑著一錚錚鐵骨與過人才智，屢破奇案。
二十六歲，已是京北最年輕的刑偵隊長，履歷功勛赫赫。
孟雲廷遭遇嚴重車禍，深陷昏迷。
虹晟集團部瞬間暗流洶涌，風雨飄搖。
大廈將傾，孟沉驍不得不辭職，回家接手虹晟集團。
“孟雲廷至今未醒，孟家如今的話事人，依舊是孟沉驍。”
陳妤輕輕晃著手里的水晶杯，抬眸，語氣帶著幾分難得的鄭重，“今緋，聽我一句，這個人……很危險。”
“你能躲，則躲。”
沈今緋角微勾，目仍膠著在樓下那個影上，語氣平靜無波，“我當然知道他不簡單。”
當初他剛接手虹晟時，多人在等著看笑話，看他如何將父輩基業敗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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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誰又能料到，這位看似與銅臭格格不的孟二公子，竟能力挽狂瀾。
短短一月，便以雷霆萬鈞之勢穩住人心惶惶的集團。
短短三年時間，以雷霆手段，在商界大殺四方，將虹晟帶上前所未有的高度，無人能與其爭鋒。
所有人才驚覺自己門里看人，把人給看扁了。
這位孟二公子，既破得了懸案，也掌得了乾坤。
沈今緋哂笑道：“程念真不是口口聲聲，說我勾引的未婚夫麼？”
有些人天生出眾，即便在晦暗線中，仍能輕易將周遭一切都襯了模糊的背景。
“我若是不把這罪名坐實了，豈不是白白擔了這罵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