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院里,燭和,藥香與暖意彌漫在屋子里。
安兒洗了澡,換上了一崔知意給他準備的干凈裳,頭發還帶著氣,正乖乖坐在小杌子上,看裴銘用木頭給他削一把小木劍。
“姨父,這里要尖一點嗎?”安兒指著木劍的頂端,烏溜溜的大眼睛里滿是好奇。
“對,但要小心,不能太尖,不然容易傷著。”裴銘手下不停,笑容溫和,“安兒想學劍?”
安兒點點頭,又搖搖頭:“娘親說,讀書明理最重要。但…但我想學了,以後可以保護娘親。”他聲音不大,卻很認真。
正在給安兒補書袋的崔知意聞言,手中針線一頓,抬頭看向那小小的人兒,眼眶微微發熱。招手:“安兒,過來。”
安兒走過去,依偎在崔知意膝邊。崔知意輕輕著孩子的發頂,嘆息道:“我們安兒真懂事,定是吃了不苦,才這麼人。”
裴銘削木劍的手也停了停,看著安兒沉靜乖巧的小模樣,忍不住道:“也不一定都是吃苦。有些孩子天生就心思細膩,懂事得早。我看安兒這樣子,沉穩聰慧,倒有幾分像二弟小時候。”
“說的什麼鬼話!”崔知意臉驀地一變,聲音也冷了下來。因妹妹之事,對裴硯芥極深,聽丈夫將安兒與裴硯相比,心頭立刻涌起不悅。
裴銘自知失言,訕訕地住了口,繼續低頭削木頭。只是目卻不由自主地再次飄向安兒。
燭下,孩子的側臉線條和,鼻梁翹,抿著專注看木劍的樣子,那眉眼間的神韻,尤其是那雙黑亮沉靜的眼眸,仔細看去,竟真的與裴硯時有幾分相似。
崔知意也注意到了,握著針線的手了,心頭疑雲驟起,但隨即又被自己強行按捺下去。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令儀和裴硯?怎麼可能?安兒是沈泊舟的孩子,定是裴銘胡說,自己多心了。
定了定神,岔開話題:“銘哥,這次令儀為了春日宴,都累病了。我看以後,咱們還是盡量別讓摻和進府里這些雜事。們母子不易,我們能多照拂些就多照拂些。”
裴銘點頭:“我知道。你放心,我會多留心。”
崔知意又咳嗽了兩聲,神黯然:“我這子不爭氣,也不知道還能拖多久。若我有一天不在了,你更要替我多看顧令儀和安兒,別讓們在府里人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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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說什麼!”裴銘打斷,放下手中的木劍和小刀,走到邊,握住微涼的手,“太醫院的陳醫正來看過後,你不是都說松快多了嗎?藥也在吃著,會好起來的。不許再說這些喪氣話。”
崔知意靠進他懷里,著丈夫溫暖的懷抱,心中卻是一片苦。
陳醫正的話,記得清清楚楚。病深種,藥石罔效,如今不過是靠著珍貴的藥材和妙的針法吊著命,悉心將養,或許還能活個一年半載。
將臉埋在他肩頭,輕輕“嗯”了一聲。
安兒舉著裴銘剛削好的小木劍,像模像樣地比劃了兩下,直玩得額角出了層薄汗,又噠噠噠跑過來。
“姨母,安兒。”
崔知意忙用帕子給他汗,又讓丫鬟倒溫水來。裴銘看著安兒紅撲撲的小臉,笑著從懷里掏出一個小油紙包,打開,里面是幾塊做得巧的花生。
“來,安兒,嘗嘗這個花生。”
安兒眼睛一亮,接過一塊,小口吃起來。
花生脆香甜,安兒吃得眉眼彎彎:“謝謝姨夫,這花生真好吃。”
娘親可從來不讓他吃花生呢。
崔知意卻愣了一下,看向裴銘:“這東西你哪兒來的?府里不是早就不讓用花生做點心了?”
因著裴硯和裴漣兄弟倆都對花生過敏,侯夫人林念當家後,為免出事,府中廚房便了花生。
裴銘渾不在意地笑了笑,自己也拿了一塊塞進里,又拈起一塊遞到崔知意邊:“二弟和三弟過敏,我又不過敏。我知道你吃這口,特意上街去老字號買的。快嘗嘗,是不是從前的味道?”
崔知意張口,就著裴銘的手咬了一小口花生,悉的甜香在口中化開,又看了看乖乖吃點心的安兒,心中卻是酸楚。
出手,將安兒輕輕攬懷中。
如果不是這個病秧子,裴銘早就該有自己的孩子承歡膝下了。等以後撒手走了,裴銘一個人在世上孤孤單單地該怎麼辦?
“姨母,”安兒忽然抬起頭,出小手輕輕了崔知意微的眼角,小臉上滿是認真,“不哭。安兒和姨夫會陪著姨母,等姨母病好了,我們一起放風箏。”
崔知意勉強扯出一個笑,將安兒摟得更了些:“好,等姨母好了,帶安兒放最大的風箏。”
一旁的裴銘聞言,看著兩人相依的模樣,心頭亦是,哈哈一笑:“對!到時候姨夫給你做一只大老鷹,飛得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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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著,目落在安兒仰起的小臉上。
燭跳躍,映著孩子致的眉眼,那翹的鼻梁,沉靜專注時微抿的線。
一莫名的悉再次襲上心頭。真的……好像二弟啊。
這念頭剛冒出來,裴銘便猛地一驚,連忙暗自搖頭。胡思想什麼,定是今日累著了。
就在這時,依偎在崔知意懷里的安兒,忽然呼吸急促起來,小小的膛劇烈起伏,難地抓撓著自己的脖頸。
“安兒?!”崔知意驚駭地低頭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