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崔令儀醒來時,天已大亮。
撐著發沉的子坐起,只覺得有些異樣的、輕微的麻,像是被什麼反復碾磨過。
許是昨夜睡不安穩,自己無意識咬到了?心下疑。
洗漱過後,陸湛便進來,神恭敬:“崔娘子,侯爺讓屬下過來,告知您春日宴下藥一事的查辦結果。”
“事已查明,是松濤院一個名秋月的丫鬟,因曾責罰,對侯府心生怨懟,蓄意報復。那日宴上的熏香及引路丫鬟,皆是伙同其母所為。昨夜,又故技重施,潛侯爺書房行不軌,侯爺已命屬下當場置了。”
崔令儀聽完,臉上并無多驚訝。
“多謝陸侍衛告知。”
果然如此。一個心懷怨恨的丫鬟,了最好的替罪羊。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合合理,又能全了侯府的規矩與面。
至于真正的幕後之人……裴硯怎麼會他的心上人呢?
陸湛又道:“此外,侯爺吩咐,大後續所需的名貴藥材,皆從府庫支取,務必用最好的。大爺的差事,也已著人安排妥當,不日即可上任。”
崔令儀角勾起一極淡的弧度。
看,這便是補償了。為了維護林念,他出手闊綽,安這個害者,也堵住可能出現的悠悠眾口。
想起從前,在宮宴上,苦練半年的劍舞得了貴妃青睞,賞下一支累嵌寶金步搖。正歡喜想著送給母親,林念卻在一旁紅了眼眶,低聲對裴硯說,那是母親生前最的凰花樣。
裴硯便直接手,從掌心走了那支步搖,遞給林念,甚至沒看一眼,只淡淡道:“崔令儀,你首飾夠多了,讓給念吧。”
那時驕縱,哭著跑開。後來,裴硯命人送了一匣子更華貴的珠寶到崔府,說是賠禮。父親還欣地說,裴世子雖冷淡,卻懂禮數,知進退。
可心里清楚,在他心里,林念的些許委屈,遠重于的所有歡喜。
如今,他用藥材和差事,來彌補林念對下的毒手。
在他心里,林念的面,一定遠大于的清白和名節,也大過的生死吧。
“多謝。”
“既然真相已明,我是否可以離開竹軒,回聽雪軒了?”
陸湛遲疑了一下,點頭:“可以。”
他示意後跟著的小廝上前,捧上一個不小的紫檀木匣并幾個錦盒,“這些是侯爺吩咐,送給娘子的。”
匣子打開,里面是套的赤金紅寶石頭面、翡翠鐲子、明珠耳珰,華璀璨,價值不菲。錦盒里則是數匹清雅、質地絕佳的錦緞羅紗。
崔令儀目掃過那些足夠尋常人家錦玉食數年的財,卻搖了搖頭:“無功不祿,民婦擔不起如此厚賜。此番能查明真相,民婦已激不盡。”
頓了頓,低頭看了看自己上嶄新的月白,“這裳,待民婦回聽雪軒換下後,也會洗凈歸還。”
陸湛心頭一跳。這崔娘子竟是半點不想與侯爺沾染關系?連一裳都要還回來?
他想起侯爺今早那莫測的神,以及吩咐他“看反應,詳細回稟”的話,不由得有些頭疼。
崔令儀的目又落回那匣首飾上,忍不住拿起一紅珊瑚簪子。
確實需要銀錢,眼下手頭也就老夫人賞下的二十兩。日後若離開侯府,租一清凈小院,為安兒延請西席,哪一樣不要銀子?眼前這些首飾,任何一件拿出去,都足夠們母子寬裕地過上好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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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紅珊瑚簪子,極佳,雕工致,若是當了呢?
這個念頭只浮現了一瞬,便被強行按了下去。不能拿。拿了,便是承了裴硯的,與他之間又多了層牽扯。
不要。只想干干凈凈地離開。
“陸侍衛,”放下珊瑚簪,“我想去東院看看安兒。”
陸湛立刻道:“屬下護送娘子過去。”
崔令儀微微蹙眉:“陸侍衛,我……是還不能隨意走嗎?”
“娘子誤會了。”陸湛忙道,“侯爺吩咐,要屬下護送娘子安然返回聽雪軒。既然娘子要去東院,屬下便先陪娘子去接安兒小公子。”
護送?安然返回?
裴硯是怕不滿意下藥之事的結果,去找老夫人或是林念鬧嗎所以才派人看著?
崔令儀心中疑,卻也只是微笑道:“那就有勞陸侍衛。”
——
到了東院,陸湛守在門外。
崔令儀剛一踏東院,便見裴銘正陪著安兒在廊下玩耍。安兒手里拿著把小木劍,學著大人的樣子比劃著,小臉已恢復了紅潤,神頭也不錯,看到崔令儀,立刻丟下木劍,像只小鳥般撲了過來。
“娘親!”聲音清脆響亮。
崔令儀蹲下,將兒子摟懷中,到他溫熱的溫和有力的心跳,懸了一夜的心才真正落回實。再仔細查看他的脖頸和手臂,紅疹已消退大半,只余下淡淡的痕跡。
“還難嗎?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安兒搖搖頭:“不難了!姨父說,是花生壞,安兒以後不吃了!娘親別擔心。”
崔令儀將他摟得更了些:“嗯,安兒真乖。”
裴銘在一旁溫和笑道:“令儀放心,大夫來看過,說已無大礙,再吃兩劑藥鞏固一下就好。這次是我疏忽,差點釀大禍。”
“不怪姐夫,是我沒提前說清楚。”崔令儀起,對裴銘福了福。
這時,崔知意邊的丫鬟出來,低聲道:“崔娘子,大請您進屋說話。”
崔令儀跟著丫鬟進了崔知意的臥房。
房藥味濃郁,崔知意半靠在床頭,臉依舊蒼白,但眼神卻比前幾日多了些神。屏退了左右,目落在崔令儀上,帶著審視。
“令儀,你老實告訴姐姐,春日宴那日,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何你會被侯爺留在竹軒好幾日?”
崔知意的聲音嚴肅,“底下人雖不敢明說,可風言風語我也聽了一耳朵。你如今寡居,帶著孩子,名聲何其重要!”
崔令儀心頭一:“沒什麼大事,姐姐。那日我協助打理宴席,一時勞累,暈倒了。侯爺恰好路過,見我暈在僻靜,怕傳出去不好聽,便將我安置在竹軒靜養。那里清凈,侯爺也是好意。”
“靜養?”崔知意不信,“他何時對你這樣好意過?”盯著妹妹閃爍的眼神,“銘哥的差事突然安排了,我的藥材也用上了最好的。”
“令儀,你老實告訴姐姐,你和裴硯是不是有什麼?”
“姐姐!”崔令儀臉一白,猛地站起,“你怎麼會這麼想?我和他……絕無可能!”
“你記得你的份!”崔知意聲音帶著痛心,“你是崔尚書的兒!崔家詩禮傳家,即便如今敗落了,脊梁不能斷!五年前你癡纏于他,惹得滿京城看崔家笑話,那時候我當你年無知。可如今,你已嫁過人,是安兒的母親,若再與他牽扯不清,做出什麼辱沒門風、丟盡崔家臉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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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嗽了兩聲,氣息不穩,眼神卻愈發銳利:“你記住,若真有那一天,你就不再是我的妹妹!我崔知意,沒有這樣不知廉恥的妹妹!”
“姐姐!”崔令儀的眼淚瞬間滾落下來,知道姐姐是怕行差踏錯,怕重蹈覆轍,更怕崔家最後一點尊嚴也然無存。
撲到床邊,握住崔知意枯瘦的手:“不會的,姐姐,你相信我。我絕不會,絕不會再做任何有損崔家面的事。我對裴硯,早已死心了。”
“我留在這里,只是為了安兒,為了能偶爾看到姐姐。等時機合適,我就會帶安兒離開。”
崔知意看著妹妹淚流滿面的樣子,終究是心了,用帕子輕輕為拭去眼淚:“好了,別哭了。姐姐信你。只是裴硯那人,心思深沉難測,你離他越遠越好。”
崔令儀用力點頭。
“對了,安兒花生過敏當真是隨了泊舟?泊舟他也有這病?”崔知意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