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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那記憶太痛,不忍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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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念之間,我蕭瑟一生。

大二剛開學不久,南風跟教授一起前往黔東南寫生,研究當地數民族古老獨特的吊腳樓建筑。這課題其實是大三的,南風得知消息後,嬉皮笑臉地去求教授,績好,是教授的得意門生,教授經不住磨,就把也捎上了。

是第一次獨自出遠門,而且要去一個月。趙蕓很不舍,也很擔心,臨走前給準備了很多東西,吃穿用度常備藥等等弄了整整兩大箱子,惹得南風哭笑不得,把那兩箱子的東西簡化一個35L的背包。

季東海表達意更直接,給一只裝滿若干現金的信封,對說,兒,想吃什麼自己買,別舍不得花錢!其實在那邊基本上花不了多錢,但還是接過來了。那是爸爸濃濃的與心意。

走的那天,趙蕓眼淚直掉,再三囑咐,每天都要打一個電話回家。點頭答應著,笑話趙蕓啰嗦,雖然也有點不舍,但對那片神古老的土地的向往,沖淡了淡淡的離愁,充滿期待地出發了。

南風念書早,升大二時才十八歲,與大三的師兄師姐普遍都差了兩三歲,人長得漂亮,格開朗,有禮貌,又沒有富家的驕縱之氣,大家都喜歡這個小師妹,很是照顧

初秋的黔東南很,青山蒼翠,目皆綠。森林、河流、村寨、田野、風格獨特的建筑群,都是南風從未接過的,一切都是那麼新鮮好。教授帶著他們穿梭在苗族、布依族、仡佬族、侗族等等這些村寨里,住吊腳樓,吃當地獨特的食。住宿條件簡陋而艱苦,洗澡上廁所都不方便,晚上還有蚊蟲肆意,這些南風都能忍,唯一讓苦惱的是,山里手機信號太差了,基本上等于無,每次給家里打電話,都要舉著手機跑到高高的山頭,或者爬到屋頂,哪怕這樣,信號還是很差,接通沒說兩句,就自地斷了。

南風跑到鎮子上去打公用電話,對趙蕓說,一天一通電話做不到了,只能等挪寫生場地時,到鎮子乘車的時候給打。

手機在那段時間,了擺設,只用來看看時間。

沒有想到,不過短短一月時間,家里已是天翻地覆。

寫生結束,收獲滿滿地回到家,迎接的,不是趙蕓的擁抱與熱乎乎的飯菜,而是空的屋子。

給趙蕓打電話,接通還沒有說話,趙蕓在那邊痛哭,小風,小風……你終于回來了……

掛掉電話,只覺得天旋地轉,回過神來時,人已在去醫院的出租車上。

醫院里,見到才分別一個月的媽媽,差一點認不出來,那個任何時候都優雅的人,此刻憔悴不堪,雙眼紅腫,發型凌,也沒有化妝,仿佛老了十歲。

見了南風,抱著,整個人的重心都上,像是終于找到了支撐點,淚如雨下。

“小風……你爸爸他,該怎麼辦……該怎麼辦……”被季東海捧在手心寵了這麼多年,、脆弱,從前,哪怕天塌下來都有人頂著,他是的支柱,的天。而今,的天倒塌了,除了哭,毫無章法。

看著昏迷不醒的爸爸,南風何嘗不是覺得,的天空,也像塌陷了一樣。可在心里對自己說,不能倒下,你不能倒下,如果連你也倒下了,媽媽該怎麼辦呢?

季東海是了重大刺激,突發腦溢,造昏迷不醒。醫生診斷說,就算醒過來,中風的可能也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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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建樓盤突發事故的消息傳來時,季東海正在另外一個工地視察,蓮城正是秋老虎季節,正午的熾熱,安全帽下他一頭一臉的汗,他邊汗邊跟趙蕓通電話,問他晚上想吃什麼菜,兩人聊著又提到了兒,說小風已經有五天沒有打電話來了。正說著,有播進來,趙蕓忙掛了,讓他接電話。電話接通,工頭的聲音像是催命符,他握著手機,全仿佛逆流,他瞇著眼睛抬頭了下天,太刺目,下一刻,他暈倒在地,不省人事……

事故并不會因他的昏迷而平息,反而愈演愈烈。開發商寰宇地產起訴了承建商雲海建筑與法人季東海,高額索賠因他的責任而造的在建樓盤倒塌事故的所有損失。另一方面,在這起事故中到重傷的幾十名建筑工人,也聯名起訴了雲海建筑。

事故介調查中,雲海建筑群龍無首,一團,公司里所有的工程全部停工。

南風還來不及為爸爸的昏迷擔憂傷心,雲海建筑的副總經理林泰先找到,讓拿個主意。

南風只知道一味搖頭:“林叔叔,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蹲下,抱著頭,眼淚不住地流。

林泰先嘆氣,在他眼里,南風不過是小孩,能拿什麼主意?可是季雲海唯一的法定繼承人。

他沒有,默默離開了醫院。

南風干眼淚,告訴自己,不準哭,要堅強,還要照顧爸爸媽媽。趙蕓也病倒了,就住在一樓的病房里。

那些天,醫院的家。

學校里請了長假,謝飛飛偶爾來看,陪說說話,可說著說著就發現南風走神了。在臉上,再也看不到從前那般明張揚的笑容。

仿佛一夜長大。

時常坐在季東海的病房外發呆,眼角眉梢全是憂愁與茫然。

“小風。”一只手輕輕按在肩膀上,那人在邊坐下來。

呆呆地轉過頭去,看了他一眼,又回頭,陷自己的世界。

“小風,這個時候,你要振作起來。”白睿安說。

南風慘淡地笑了笑:“怎麼振作?白大哥,你說得真輕松。”

白睿安沉了下,說:“我得到一點消息,這起事故,是你爸爸的責任……”

南風跳起來:“你胡說什麼!”

“噓!”白睿安將拉到椅子上,“在建樓盤之所以突然倒塌,是因為雲海使用了不合格建筑主材料……”話盡于此。

南風心頭猛跳,如果這是真的,那麼季東海責無旁貸,他與他的公司都完蛋了,這是他一輩子的心啊!

“不,你騙我!我爸爸不是這種人!”瞪著白睿安。

“小風,雖然我很不想讓你知道這些,可是,”他頓了頓,才說:“我也是個商人,商場上,利益當頭,很容易令人迷失。你明白嗎?”

南風睜大眼睛,不相信,不相信,可是……

白睿安繼續說:“據我所知,雲海這次承建下寰宇這個樓盤,投相當大,幾乎傾注了公司所有的資金。後續資金周轉不來,采購低價不合格材料,也是有可能的……”

“別說了!你別說了!”南風捂住耳朵,大喊大吼。

白睿安捂住,“安靜點,這是醫院!”

南風呼吸加重,癱在椅子上,久久不能言語。

良久。

“小風,你忍心看著你爸爸就這麼倒下去嗎,忍心看著你爸爸一輩子的心就這麼完蛋嗎?”

南風呆呆地搖頭。

季東海白手起家,辛苦了一輩子,打下了一片江山,他雖然常說賺錢不是最重要的,但在他心里,雲海建筑不僅僅是他賺錢的手段,更是他的事業,他畢生的心就。雲海,趙蕓加季東海,公司名字因此而來。同妻一樣,這亦是他的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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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寵這麼多年,也想為他守護住雲海,可是……

“可是,我什麼都不能做,什麼都不能做……”喃喃,那樣無力,那樣難過,那樣絕

白睿安扳過的肩膀,讓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小風,你相信我嗎?”

南風著他,應該相信他嗎?與他認識時間不算短,但絕對談不上多了解。那時白睿安在家族企業利誠地產任營銷部總監,與雲海建筑有過兩次合作,季東海欣賞他的。有一次,季東海約他在家談事,到了晚餐時間,留他吃飯,他本是拒絕,出門時,與從外面進來的南風打了個照面,他怔了怔,突然改變了主意。那之後,他便為季家的常客,對季東海的稱呼由季總變了季叔。趙蕓對他印象不錯,打趣般地問過南風,你喜不喜歡你白大哥呀?南風才十七歲,剛剛以高分考了蓮大建筑系,對即將到來的新天地有著無限向往,從沒談過,所以撅了撅,笑嘻嘻地回答趙蕓說,他比我大那麼多哎,再看咯!白睿安比大了八歲,在眼里,不算老,但總覺得不是一個世界的。他對很好,溫,出差總不忘給帶禮,但他從沒有對有所表示過。而呢,對他不討厭,但也說不上喜歡,因為沒有心覺,更多像是個大哥哥。

白睿安見猶豫迷茫,補充道:“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幫你。”

或許是那一刻他臉上神太真誠,也或許是溺水之人想要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

他如今是利誠地產的副總經理,利誠實力雖不及寰宇,但也算是業翹楚,如果他肯幫忙,或許雲海不至于走到絕境。

南風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

白睿安似是松了口氣般,說:“傷工人的醫藥費對雲海來說不算什麼,麻煩的是寰宇的巨額賠償,估計你爸爸傾家產也不夠。”

“白大哥,你肯借錢給雲海?”南風急問。

白睿安看了一眼,勾了勾角,似是嘲笑的天真,但那神轉瞬即逝,他搖了搖頭:“能幫你爸爸度過難關的,不是我,是你。”

南風剛剛燃起的一點點希,瞬間熄滅:“你別開玩笑了,這一點都不好笑。”

白睿安說:“我沒開玩笑,你去求寰宇的總裁傅希境,讓他放你爸爸一馬。”

南風覺得他越說越離譜,不由沉了臉:“白大哥,你不能幫忙就直說,不用給我出這樣的難題。”是年紀小,被季東海寵得沒經什麼世事,但不代表沒頭腦,他以為是誰?去寰宇哭求一下,事就解決了?

,要進病房,卻被白睿安拉住。

“還有什麼事?”蹙眉,不耐煩地瞪著他。這樣的時刻,實在沒心陪他瞎聊天。

真像,太像了,尤其是蹙眉瞪眼的時候,神如出一轍。白睿安閉了閉眼,讓自己稍走神的心鎮定下來。

“小風,相信我,你可以做到的。”

“我憑什麼?”南風惱了。

“就憑你這張臉。”

南風愣了愣,不由失笑:“你讓我去勾引那個傅希境?”原來他打的是人計這個算盤呀,只怕他要失策了,傅希境其人,從前沒關注,這幾天因為這起事故,新聞報道都看了,也側面了解過這位年紀輕輕就接管蓮城地產界龍頭企業寰宇地產總裁之位的男人,寰宇屬傅氏集團旗下最核心的子公司,傅氏是家族企業,傅家子孫眾多,部競爭可想而知有多慘烈,但這個傅希境,留學歸來後,只用了三年時間,憑借兩個相當功的樓盤開發案,爬上了總裁之位,是個多厲害的角,不言而喻。外界評價他,用了這樣一句話:殺伐決斷如戰神。而他,今年才二十五歲。這樣的一個人,他會這麼好對付?就憑季南風這點青的姿?簡直是癡人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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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睿安說:“不是人計,是攻心計。小風,你說過,你相信我的,嗯?”

看著他,他一臉正經,并不像開玩笑,可該相信他嗎?

“讓我先想一想。”心里糟糟的。

白睿安沒有再,點了點頭:“想好了,給我打電話。小風,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行的辦法,相信我。”

白睿安走了,走進病房,看爸爸。

他不省人事,眉頭卻是蹙的,手,過季東海的眉,“爸爸,你在夢中,也擔憂著,對嗎?”

趴在他上,握著他的手,就像小時候常做的那樣,賴在他懷里睡覺。

忽然,覺到季東海的手指微了下,心頭一跳,以為是幻覺,可下一刻,那更明顯了,驚喜地抬起頭,看見他正微微睜開眼,眼淚嘩啦啦地掉下來,一邊激地喊爸爸一邊按鈴。

醫生急忙趕過來,一番檢查之後,對南風說:“病人現在下半完全不能彈,上半除了手指與面部部分神經,其他地方也同樣不能彈,先觀察觀察,但愿況有所好轉。”

南風流著淚猛點頭,爸爸能醒過來,已是天大的喜事。季東海慢慢清醒了點,看著南風的眼淚,他想手幫拭,無奈手腕抬不起來,想對說,小風,別哭啊。也發不出聲音。他角蠕,一滴淚,悄然落在枕頭上。

“爸爸,別擔心,我會幫你的。”南風掉自己的眼淚,又手拭去季東海眼角的淚。

已經做好決定,不管白睿安說的那個唯一的方法靠不靠譜,都決定去試一試。

害怕嗎?

害怕。

可除了這個辦法,別無所長。

到走廊上去給白睿安打電話。

掛了電話,仰起頭,著白花花的天花板,心里忽然席卷而來的難過與悲傷,幾乎將淹沒。

第二天,前往寰宇地產。沒有預約,自然被傅希境的書攔在了門外。一次兩次三次,撒潑耍賴哭訴全用上了,可連傅希境的背影都沒見到。

沮喪極了,又不敢離開醫院太久,趙蕓自己還病著,不能時時刻刻陪在季東海邊,他的況沒有更壞,但恢復得也極慢,依舊不能說話與進食。

想到了白睿安,他跟傅希境肯定認識的,不如讓他介紹一下。可他拒絕了,理由讓無法反駁,他說,你需要的是出其不意,由我介紹,還有那個效果嗎?

默然。

那天他離開醫院時,走了幾步,忽又轉,對說:“小風,不是因為你長得多漂亮,而是,你長得像傅希境曾深過的孩。”

正是因為這句話,南風才最終下定決心。

多悲涼,連初都沒有過,卻要去勾引一個男人,還極有可能要去做一個替

沒有選擇。

白睿安沒有答應介紹,但是很快用短信發了個地址過來,他告訴南風,這是傅希境在近郊的別墅,平時他不住那,但明天他一整天都會待在這棟房子里。白睿安沒說原因,但他很篤定的語氣。南風已顧及不了那麼多了,只知道,這或許是最後的機會。

事故判決書已出,責任很明顯,全在季東海。寰宇的律師已到病房來了兩趟。

第二天,一大清早就起來了,其實這些天從沒睡過一個安穩覺,病房的床又窄又睡不好,半夜數次醒來,去看看爸爸的況,才又躺回去。

就是在那天早上,季東海忽然能說話了,雖然吐詞很慢也有點不清晰,也不能說太久。醫生檢查過後,松了口氣地對南風說,好現象,假以時日,或許能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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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風開心地去一樓病房告訴趙蕓這個好消息,一家三口抱作一團,都哭了。

南風離開病房時,對季東海說,要回學校一趟,也許晚上不回醫院了,讓他好好休息。

“小……風……”季東海忽然喊住

回頭,沖他笑了笑:“爸爸,你放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相信我。”

季東海緩慢地點了點頭,出一抹慈的笑。

回家里洗了個澡,換了條海藍子,想了想,又翻出趙蕓的口紅。鏡子中的人,長發,V領,嫣紅的,很,卻沒有笑容。臉頰,深深呼吸,而後出門。

沒有開車,喊的出租車。別墅在郊外南山上,山腳是蜿蜒而過的江面,一條幽靜寬闊的私家路筆直通往山上,道路兩旁栽植著進口銀杏樹,金黃的落葉鋪滿了一地,得心醉,南風卻沒有心欣賞。

站在別墅外良久,終于鼓起勇氣按鈴。

片刻,一個老人走出來,隔著欄桿問:“您是?”

“您好,我找傅希境。”平靜地說。

“對不起,小爺今天不見客。”老人著唐裝,像舊式家庭的老管家,他欠了欠,轉就要離開。

南風急道:“老先生,我找他真的有急事,麻煩您幫忙通傳一下好嗎?”

他轉,一臉為難:“小姐,請離開吧。今天小爺任何人都不會見的。”

“喂……”

老人已經走開了。

南風頹喪地靠在鐵門上,雙手掩面,沉沉嘆了口氣。早料到了,沒有這麼容易見到他。

沒有離開,而是一直站在門外,累了,就蹲下去休息片刻,又站起來,在門前來回走

半個小時後,再次按鈴。老人見到,一愣,臉不太好看,冷聲說:“小姐,你這是干什麼?”

南風雙手合十,哀哀地說:“求您了,讓我見他,就五分鐘,好不好?我真的有急事!真的!” 長這麼大,從來沒有這麼低聲下氣地哀求過人。

老人不為所,說:“快走吧,別再鬧了!”

南風著他漠然的背影,簡直要哭了。

不死心,不走!傅希境這個人,今天見定了!不給開門,那就翻墻!

好不容易爬上鐵門上時,聞聲趕來的老人一聲驚呼,差點令摔下來。在老人的怒喝聲中,只得恨恨地退下去。

“小姐,你再這樣,我就要報警了……”怒喝聲在嘩啦啦的眼淚中頓住,“喂,我又沒怎麼樣你,你這小姑娘……”

“求求您了求求您了,讓我見見他,見見他……”南風哭得更厲害了,心里既難過,又委屈。

老人蹙了蹙眉,神緩和了一點:“你什麼名字?”

“我姓季,季南風。”

“你等一下。”老人進了屋,走向二樓,在一間臥室外站住,叩了叩門,良久,里面才傳來低沉的男聲,“什麼事?”

爺,有位姓季的小姐說有急事找你,你看……”

話被冷聲打斷:“莫叔,你是第一天在這里?”

莫叔沉默了下,沉聲道:“我知道了。”

這棟老宅是傅希境母親鄭佳妮的嫁妝,莫叔自小在鄭家照顧鄭佳妮,婚後因舍不得謝叔的好廚藝,鄭老爺子便讓他跟著過來了。後來鄭佳妮去世,他沒有離開,一直守在這棟別墅里,傅希境很來,但每年的今天,再忙也會在這里呆上一整天。今天,是鄭佳妮的忌日。

莫叔搖了搖頭,只怪那位季小姐運氣不太好,這一天,傅希境誰都不見的。

他轉下樓。

剛剛燃氣的一點點希,再次被澆滅,南風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莫叔怕見的眼淚,慌張地進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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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風靠在圍墻上,慢慢坐在地,抬頭暗沉沉的天空,的心,跟這天空一樣暗。

坐在那里,沒有再按鈴,等時間一點點逝去,想,他總會走出這個鐵門吧?

沒關系,等!

下午的時候,天空更暗了,刮起了風,山雨來。

沒有吃東西,也不覺得,就那樣呆呆地坐在地上,子弄臟了,風吹了頭發,自嘲地笑,這樣狼狽,還想

想給謝飛飛打個電話說說話,手機時才發覺落在家里忘記拿了。

傍晚,轟隆一聲響,天空劃過一道閃電,天更暗,沒多久,雨傾盆而下,又大又急。南風從包里出遮傘,幸好夏天有備傘的好習慣,否則真要淋個落湯了。秋天山上的風雨,令溫度一下子降低,雙臂,瑟瑟發抖。雨實在太大,遮傘在風雨中東倒西歪,忍了又忍,終究忍不住,對著鐵門大喊起來:“傅希境,你出來!出來!”

的聲音混淆著風雨聲,既憤然又凄涼。莫叔撐著一把大黑傘急匆匆地跑過來,驚呼:“我的小姑,你怎麼還在這里啊!”

南風皺了皺鼻子,子微

莫叔嘆氣,雖同,可莫能助。他看著傅希境長大,他的子他清楚,說一不二。他回屋,拿了床薄毯遞給南風:“披著,別冒了。趕回家,趕的。”

南風說了謝謝,裹著那床毯子,轉又回到圍墻下,站著。被季東海寵著長大,從沒吃過苦,此刻又累又,可咬牙下來。

雨終于停了下來,將包包墊在屁下,裹毯子,抱膝而坐。

夜,一點點深了。

時間慢慢流逝,一分一秒,那樣難捱,心里的希一點點沉下去,片刻又慢慢升起來,反復織,自己跟自己打仗。

終究熬不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是被鐵門打開的哐當聲吵醒的,猛地睜開眼,發覺天已經亮了。

一輛車從鐵門緩緩開出來,從邊駛過去,愣了下,跳起來,追著車跑,坐了一晚,加之沒有吃東西,渾綿綿無力,跑了幾步,腳一搐,整個人撲倒在地,臉頰傳來火辣辣的疼痛,忍痛爬起來繼續追,可車子已駛出了好遠。

一屁坐在地上,絕的淚水,一顆接著一顆。

,傅希境微微蹙眉,從後視鏡瞥見一個裹粽子般的影追著他的車跑,揮著手,口中還大聲喊著什麼,然後,跌倒在地,下一秒,竟然爬起來繼續追車。他稍提速,影慢慢變小,後視鏡中最後的影像是,那個孩子坐在地上,臉上有水,似乎在哭?

可是這些,關他什麼事呢?

他收回目,提速。早上打開關了一整天的手機,書找他找瘋了,說雲海建筑的季東海出事了,讓他趕回公司,律師在等。

命運真的很奇妙,多年後,他滿世界瘋狂找,終于見到了,卻避他如蛇蝎,想盡一切辦法推開。他不知道,在很多年前,曾那麼見他一面,拋棄了自尊與驕傲,在那個風雨加的夜晚,坐在他的屋子外等了一夜,可因他的一念之間,他們肩而過。

是從那一刻開始,彼此的命運,都改變。

而在強大的命運面前,我們每個人,都渺小如芥末塵埃。

南風不知道自己怎麼回的家,整個人有點暈,從山上下來,似乎又走了很遠,才攔到一輛出租車。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自己多狼狽,怕季東海擔憂,先回家洗了個熱水澡,然後才去的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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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手機,發現有好多個未接來電,多是趙蕓的,還有三通陌生的座機號。一邊出門一邊給趙蕓回撥過去,可久久沒有人接聽。

開車去醫院的途中,特意繞路去了市中心一家早餐鋪子買了一袋季東海與趙蕓都吃的叉燒包,熱乎乎的包子捧在手中,微微笑了,心里暖暖的。

季東海的病房門敞開著,可病床上沒有人。南風愣了愣,轉去找主治醫生。

“季小姐,你爸爸他……過世了……”主治醫生一臉沉痛。

砰——

南風手中的包包與懷里還熱乎的那袋早餐,狠狠地跌落在地。醫生在說什麼?甩了甩頭,一定是昨晚了涼,頭暈目眩引起的幻聽,一定是!

“你昨晚去哪里了?我讓護士聯系過你,可你沒有接電話。”

“你在說什麼啊……你在胡說什麼啊……”先是低喃,忽又提高聲音吼道:“你胡說什麼啊!明明昨天我爸爸還好好的,你明明診斷過,他況好轉了不是嗎!”

醫生走到南風邊,雙手按住肩膀,片刻,才沉聲道:“你爸爸他……是自殺的……”

世界仿佛在那一刻沉寂了般,目之所及,全是無邊無際可怕的黑暗,就在困在那片黑暗中,被千斤重的大石頭腔,久久久久,不能彈,也不能呼吸。然後,覺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模糊,終于不堪重負,陷更大的黑漩渦中……

“季小姐!季小姐!”醫生接住緩緩倒下來陷昏迷的南風。

醒過來時,發覺自己手背上著針管。目轉了轉,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在輸室。

“醒啦?”護士走過來,“你涼了,有點發燒。”

南風掀開被子就要起,護士急道:“哎你別啊,還沒打完呢!”

“幫我拔掉!”

“還沒打完啊!”

“拔掉!”

護士瞪了眼,不愿地把針頭給拔了,嘀咕道,浪費!又囑咐按住針孔以免手背流腫起來。南風像是沒聽到的話,急跑了出去。

站在一樓趙蕓的病房外,久久不敢推門,怕,怕推開門,媽媽的病床上,也是空無一人。

閉眼,手,推門。睜開眼的同時,眼淚落下來,媽媽靜靜地躺在那里。沖過去,伏在趙蕓上,地抱著

趙蕓沉沉地睡著。

一驚,恐慌席卷而來,巍巍地出手探向鼻端,提起的心落下來,呼吸還在。

“你媽媽大刺激,我給了鎮定劑。”季東海主治醫生的聲音在後響起。

親眼目睹了那樣驚心的場面,再強悍的人,都會瘋掉的。是趙蕓最先發現季東海出事的,在病房里一直陪他到晚上十點多,他趕下來休息,離開時,他還讓打了個電話給兒,依舊無人接聽。躺在病床上,輾轉難眠,像是預到什麼,心里慌慌的,十一點半,起床,去季東海的病房,推開房門,的尖聲響徹整個樓層。

,大片大片腥紅的,染紅了雪白的床單被套,一紅一白,那樣刺目驚心,水果刀就跌在那汪泊中,閃著冰冷噬人的寒……

南風閉了閉眼,是強烈要求醫生將現場細節講給聽,那畫面在腦海里閃現,仿佛親眼所見,那大片大片的紅,刺得心痛難擋。

不明白,爸爸為什麼這麼傻?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自私,丟下我跟媽媽?為什麼要以這麼殘忍的方式離開我們?

站在太平間里,一遍又一遍質問季東海,可世上最疼的那個人,永遠都不能再開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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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最痛,莫過于生離死別。

季東海的律師聞訊趕來,給了南風兩份文件,一份是離婚協議書,一份是他的囑。

南風看著那份季東海已簽字的離婚協議書,震驚地抬頭向律師。

“昨天下午,你爸爸讓醫生打電話我過來,我以為他是詢問司的事,結果他讓我起草一份離婚協議書,我也很訝異,但為律師,只能照辦。他簽字之後,囑咐我過兩天再拿給你媽媽。之後他又寫了份囑。他病著,寫囑也很正常,我沒多想。沒想到……”

“我總算明白你爸爸為什麼要簽這份離婚協議,他公司出了這麼大的事,他不想牽連你們母,想獨自承擔。”律師搖搖頭,“他用心良苦啊,只是,何必這麼做……”

南風咬,遏制住洶涌的眼淚,他到死,都在維護媽媽跟自己。可是,爸爸,你不明白,我跟媽媽一點都不怕吃苦,你也不了解媽媽,死都不會簽這份離婚協議書的。

季東海的囑很簡單,更像是一封寫給兒的信。他中風未痊愈,手腕使不上力,只寥寥十幾個字,字跡潦草歪斜:小風,原諒爸爸。照顧好你媽媽。我你們。

南風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竟然會恨爸爸。就是在那一刻,當看到他寫,我你們。覺得真恨啊,真恨他,他自以為是的,將跟媽媽傷得那樣重,他帶來的殤,這輩子,都無法痊愈了。

趙蕓醒過來後,意識混沌,連兒都認不出來了。醫生診斷說,那件事對刺激太重,拒絕面對,將自己封閉起來,活在自我臆想的世界里。這是好聽的說法,換句話說,瘋了。醫生建議將轉到療養院去。

南風真想也跟著瘋掉,什麼都忘掉,一切都不用清醒面對,這樣是不是更幸福一點?可不能,季東海的葬禮還需要一手辦。季東海跟趙蕓都是獨生子,雙方父母都不在了,南風連個幫忙的近親都找不到,虧得白睿安前前後後的幫著照料。

季東海去世後,他個人以及公司名下所有的產不產,皆折合資產,賠償給寰宇地產與負傷的建筑工人,以及償還銀行的欠債,還遠遠不夠。

雲海建筑最終宣告破產。

南風帶著趙蕓從老宅里搬了出來,上現金不多,不得不將趙蕓的珠寶首飾全部變賣,才有錢租間稍好的小公寓。

搬到小公寓後,趙蕓的況愈來愈差,再不忍心,也只得狠心將送去療養院。

療養院是白睿安幫忙選的,是蓮城條件最好的,價格自然就貴,南風承擔不起。白睿安沒說什麼,只是帶去另外幾家小療養院轉了一圈,出來後,沉默不語。趙蕓這輩子被季東海寵慣了,沒吃過什麼苦,現在又怎麼忍心見媽媽住在條件差的地方呢?

“小風,你不需要擔心錢的問題,我會幫你。”白睿安說。

南風搖頭:“無功不祿,白大哥,你幫我已經夠多了。”季東海的葬禮他幫了很多忙,在最脆弱的時候,他的照顧與陪伴令激,但是,如果他想要的是別的東西,沒有辦法給。比如,

出乎意料,白睿安竟然說:“小風,我們做個易如何?我幫你照顧你媽媽,你幫我做件事,不,確切地說,是幫我們,你跟我。這樣,你就不欠我了。”

南風訝異地著他。

“小風,你爸爸為什麼會自殺?”

南風心頭一跳。

“若不是寰宇,他也不至于做這種傻事。”白睿安看著,神忽然變得鷙可怕,“小風,是傅希境死了你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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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白睿安令南風陌生,訥訥地問:“白大哥,你到底想說什麼?”

“他害得你季家這麼慘,你就不恨他?就這麼輕易放過他?”白睿安角挑起一抹嘲弄與冷笑。

恨他嗎?答案是肯定的,恨死了他的冷酷無,把爸爸上絕路。也是因為他,連爸爸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當媽媽崩潰的邊緣時,也沒能陪在邊。可又能拿他怎樣?從來沒有想過要去報復他,可此刻,白睿安將那些藏在心底的緒全部勾了出來,不是小孩子了,其實心里明白,商場如戰場,向來無,更何況,這起事故確是季東海的責任,沒有立場去恨傅希境,可原本平靜的生活,在一夕之間發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巨變,心里那麼苦那麼痛,找不到人來怨恨,只能把所有的怨懟恨意都轉向那個素未謀面的人。

因為這樣的緒,也因為趙蕓,答應了白睿安。自此,將自己的命運軌跡,徹底轉了個方向。

蓮城市政廳正在籌建大型音樂廳,蓮城有個別稱“樂之城”,蓮城音樂學院出過眾多在國甚至世界上都小有名氣的音樂家,籌建一個音樂廳早在幾年前就提上了城建規劃日程,去年市委領導班子換屆,新上任三把火,這個日程終于明朗化,誓要打造國最豪華最氣派的音樂廳。音樂廳日前剛剛選好址,地理位置優越,占地上千畝,更邀請到了著名籍華裔設計師林海正參與做主設計師,預計明年年底對外招標承建地產公司。

這是一塊,不僅僅是經濟利益,只要功拿下這個項目,可謂名利雙收。幾乎所有的地產公司都盯著,其他公司并不足以為懼,利誠唯一的對手便是傅氏的寰宇。白睿安在利誠一步步做到副總經理,可仍屈于堂哥之下,他的野心是不僅僅是總經理,而是直指董事長之位,白老爺子年事已高,早就放話出來,將在孫子輩里挑選繼承人。蓮城音樂廳項目,被白睿安看是最大的契機。南風為他契機里的一顆棋子,他讓去接近傅希境,竊取寰宇的投標計劃書。

南風覺得他在癡人說夢,費盡苦心,連傅希境的面都見不到,更何況是竊取那樣重要的機

“我說過,你長得像一個人。”他將一張照片放在面前。

看著照片中的那個孩,驚訝得不能言語。照片中的孩看起來跟差不多大,尖尖的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回眸一笑,神采飛揚。若不是留著一頭利落短發,穿風格與自己完全不一樣,偶一瞥視,真的以為那是自己。

黎曈曈,是傅希境的前友,他們在英國留學時認識的。是學畫畫的,很巧,你也會畫畫。”白睿安說。

南風訝異:“你怎麼這麼了解?”

白睿安說:“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嗎,最了解你的人,永遠是你的敵人。”

利誠地產一直屈居在寰宇之下,利益驅使下,他想要傅希境,這合合理。可是自己呢?是單純,并不傻,這件事并不如白睿安說的那樣簡單,很有可能,會死得很慘。真要冒這個險嗎?

“項目競標在明年年底。小風,我給你一年時間,事之後,我送你出國。你喜歡建筑對吧?如期在蓮大頭破流地爭獎學金念書,不如我送你去國念建筑。我會一直幫你照顧你媽媽,直到你學歸來。”白睿安溫聲細語,他的言辭那樣真誠,他的安排那麼妥帖人,找不到理由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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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趙蕓安頓在療養院後,南風去學校辦理了休學,離開學校時,找謝飛飛一起吃了頓飯,謝飛飛只知道爸爸去世了,并不知道也沒把趙蕓的事告訴。席間,謝飛飛問什麼時候回學校銷假,南風含糊過去,告別時抱了抱謝飛飛,在心里說再見。

走了好遠,忍不住回頭朝學校真的真的很喜歡這里,可是,再也沒有機會學校里純白的無暇時

,抱雙臂,埋頭疾走。才十一月,覺是如此地冷。

生命里的寒冬,提早到來了。

將原先的小公寓退掉,搬進了白睿安給找的一間偏遠安靜的公寓。

白睿安指著照片上黎瞳瞳的短發,對說:“把頭發剪這樣。”

南風口就拒絕:“不要!我討厭短發!”發質順,一頭漆黑如瀑長發一直是的心頭

白睿安嗤笑一聲:“小風,我看我們還是算了吧。”他收回照片:“這點犧牲你都不愿意,我想沒有必要再浪費彼此的時間。”說著,他走出去。

南風咬了咬,眼一閉,“我剪!”

白睿安腳步頓住,角牽出一抹“果真如此”的笑容。

任何事,邁出了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就顯得那樣順其自然。

剪短了頭發,將曾喜服統統收起來,換上了寬松衛與牛仔,從背後看去,真像個小男孩。畫畫對來說,不需要作假,輕車路。把畫架支在膝蓋上,埋頭作畫的模樣,令走進門的白睿安微微走神,時仿佛倒退回多年前,街頭廣場上,那個俏皮鬼馬的孩也是這番模樣。

他闔了闔眼,再睜開,記憶的迷霧散去,清醒冷靜的芒重回眸間,是季南風,不是黎瞳瞳,雖然在初見時他晃了神,可他心里無比清楚,終究不是。他心里殘存的最後一點點猶豫散去。

時間一天天流逝,已到深冬,南風無所事事地在小公寓里住著,白睿安始終沒讓問起,他便說,小風,不要急。

一整個冬天,他留給平復緒,家變令再不復從前那個神采飛揚的南風。而他要的,恰是從前的,那個神似黎瞳瞳的。也給時間扮演另外一個孩。黎瞳瞳喜歡的發型,黎瞳瞳喜歡的穿打扮,黎瞳瞳喜歡的畫家,黎瞳瞳喜歡吃的菜,黎瞳瞳喜歡吃的甜品,黎瞳瞳喜歡的導演,黎瞳瞳的口頭禪,黎瞳瞳黎瞳瞳黎瞳瞳……南風覺得自己快要被這個名字瘋了,白睿安想要把打造另一個黎瞳瞳,覺得真可悲,可又毫無辦法。開弓已沒有回頭箭。

春節,蓮城最寒冷的天氣,白睿安帶南風去了趟東南亞島嶼,只因為南風隨口提了一句,季東海原本計劃好了,今年春節帶跟趙蕓去島嶼上過年。

他們站在海灘上,著無邊無際的蔚藍海岸,白睿安說:“如果不是傅希境,現在陪你站在這里的,就是你爸爸媽媽。”這才是他帶來的目的。

他時時刻刻的警醒,敲碎了殘余的一丁點猶豫。

飛機在蓮城降落時,白睿安將遮板推上去,指著窗外愈來愈近的地面對南風說:“小風,你準備好了嗎?”

閉了閉眼,點頭。

落地後,不再是季南風。有了一個新的名字,趙西貝。趙,隨母姓,西貝,假。

是的,假。要以一個假的份,頂著一張與另外一個孩相似的臉,去接近傅希境,展開白睿安心策劃的一場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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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風,你要讓他上你,再狠狠拋棄他,讓他也嘗一嘗失敗與被心之人背叛的滋味!”白睿安角挑起一抹森的笑,他手握拳、手背青筋畢的模樣令南風忍不住打了個冷開始懷疑,他的目的真的只是商場利益?他對傅希境,似乎有一種強烈的恨意。

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把自己給了叵測的命運,未來會遭遇到什麼,已經全然顧不得了,也不再懼怕。曾經擁有全世界,卻在一夕之間,分崩離析。再也沒有什麼好失去的了。

因為一無所有,所以無所畏懼。

傅氏集團位于蓮城最繁華的CBD地段,一主一副兩棟三十五層大樓高高聳立,寰宇地產設在副樓,從九樓到三十五樓,全是寰宇的辦公區域,傅希境的辦公室在頂層,落地窗外,正對著寬廣的蓮城音樂廣場,當年規劃這個廣場的城建負責人是個狂熱的法式建筑好者,因此音樂廣場充滿了濃厚的異域風,最顯著的標志就是廣場上那百上千只白鴿,為蓮城最麗獨特的城市風。因為那些鴿子,音樂廣場有一種慵懶散漫的風,吸引了很多街頭藝家常年在這里駐扎,畫畫的,彈唱的,做人彩繪的,以及手工創作達人等等。廣場西側有一家非常獨特的咖啡館,每天下午三點一刻,只要走得開,傅希境都會步行穿越地下通道,去咖啡館喝一杯很正宗的藍山,風雨無阻。

這天下午,他如常去咖啡館,經過中心廣場時,一聲凄厲的尖聲驚擾了白鴿,也吸引了他的目。春節剛過,天氣還很冷,廣場上人不多,支著畫架出來賺錢的畫者更是寥寥,他側頭便看見尖聲的來源。

不遠,一個男生正揪著一個孩的短發,揚手一個耳扇過去,他的同伴一腳踹翻孩的畫架,還不解氣,惡狠狠地吐了口痰,啐道:“啊呸,老子找你畫像那是看得起你!還想收錢?也不去打聽打聽老子的名號,沒收你攤位費你就燒高香吧……”

“王八蛋!人渣!”孩一邊尖一邊咒罵,手中的鉛筆胡在抓著的那人,那人“靠”了句,揚手再要,手指卻忽然被人截住,男生側目怒喝:“誰他媽多管閑……”話音未落,臉頰被生生痛擊一拳,傅希境用了全力,男生被揍翻在地,跡自角蔓延,他爬起來想要還手,傅希境的第二招比他更快,男生齜牙咧地躺在地上,他同伴見機扶起他,罵罵咧咧地走遠了。

“你沒事吧?”他轉,問被推倒在地的孩。

孩自地上坐起,轉,仰頭著傅希境,扯起角笑:“我沒事。謝謝你,先生。”

傅希境看著的臉,一怔。

“你什麼名字?”他輕喃,似夢囈。

孩依舊坐在地上,仰頭著他,的短發凌,有幾縷遮住了眉,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亮得驚人,明明角掛著一跡,眸中卻盛滿了無所謂的笑:“西貝,趙西貝。”

這一場周的計劃,曾心存擔憂與惶恐,白睿安對說,小風,相信我。

直至這一刻,著傅希境怔忪的神才終于相信,他說得沒錯。

很多年後,始終忘不了與傅希境的初見,暮冬的午後,菲薄的下,他逆而站,俊容影中,神里有淡淡的關切,仰頭著他,對他說,我趙西貝。眉眼里全是笑,心里的悲傷卻如海嘯過境。這遲來的初見,只隔著幾個月的,卻又隔著山長水闊,時過境遷。那樣悲涼,那樣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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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著畫架的陣地,是他通往咖啡館的必經之路,每次見到他,便蹦跳著過來打招呼,在第N次提出要給他畫一張像以表救命之恩時,他終于在面前坐下來。一個小時沉靜的時的眼神無數次投在他眼角眉梢,專注又熱烈,他的面孔在手指細膩的描摹下,漸漸顯山水。最後一筆勾勒完,塵埃落定,在左下角簽上名字,吹了吹紙上的碎屑,興沖沖地拿給他看,像個討要贊的孩子般問他,像嗎?喜歡嗎?

他端詳了很久,眉微蹙,角的笑容漸,他卻忽地微微一笑,畫得很好。我請你喝咖啡。

每次見到他,都是清冷的一張臉,漆黑雙眸似一潭幽深的湖水,深不可測,不辨喜怒。此刻,他角微勾,如冰雪消融,如幽深湖水里投點點星,令怔忪走神。

這之後的事,便顯得那樣水到渠的熱的主俏皮的笑,眉眼間的生,宛如廣場上流的迷人景致,讓他無法忽略與拒絕。也如午後三點一刻的藍山咖啡,為他生活中的習慣。

為他的習慣,卻忽然從廣場上消失,整整一個禮拜,他從廣場上經過,視線所及之的領地已被別的畫者占領。喝咖啡的時候,他竟然走神了,舌尖上滾燙的令他猛然心驚,自己竟然在想。可他頹喪地發覺,除了知道的名字,對,他一無所知。從未有過的悵然席卷而來。那種悵然一直持續到第二天下午,他接到的電話,是一個公用電話,電話里先是傳來滴滴答答的雨聲,而後才是的聲音,一點點疲倦,一點點忐忑,說,我錢包丟了,也沒有別的朋友可以找,你可以來接我嗎?接著說了個地址。

原來這些天,混在院的學生里,去郊外一個古鎮寫生,學生們只去三天的,卻留那里的青石板路、破舊的巷子,一直呆到今天,卻不小心弄丟了錢包。

當他撐著一把大黑傘出現時,正抱著畫夾蹲在一個屋檐下躲雨,天已晚,古鎮里的紅燈籠次第亮起,的頭頂就掛著一只,燈影綽綽,映著他從雨中闊步而來的影,他站在面前,低聲喚,西貝。這一聲喑啞輕,百轉千回,夾在淅淅瀝瀝的雨聲中,驚擾了夜下的古鎮,也擾一顆安靜的心。

,隔著雨幕,著傘下的他,良久,忽然,猛地沖進傘,手中畫夾跌落在地,微微踮腳,雙手繞上他的脖子,迅疾覆上他的,涼涼的溫度,沾染了這春雨的氣息。他垂著的手,緩緩攬上的腰,那個由開始的淺吻,被他一點點加深,齒相依,無限纏綿。

那晚,留在了他的公寓。

極致纏綿的片刻,的淚水磅礴而下,嚇著了他,他停下作,聲安指甲深深掐進他的背,邊落淚邊笑著搖頭說,我沒事,只是,太痛了……他低頭,溫地吻去眼角臉頰洶涌的淚。

閉著眼睛,淚水如決堤的江河,怎麼都止不住,上痛,心里更痛。知道,這一刻之後,再也沒有回頭路。

第二天,搬進了他的江邊公寓。行李簡單得令他訝異,一只舊行李箱,一個畫夾,便是全部家當。說,我在孤兒院長大,輾轉過好幾個福利院,箱子就是我移的家。

輕巧無謂的話令他心疼,對便格外地好。他大了七歲,把當做小孩子般寵,像是要彌補質上的缺失,總是給買很多名貴的服,可一件都不喜歡,統統原封不地退回品牌店。扯了扯上寬松的襯,嘟,原來你嫌棄我的品位啊!惹得他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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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肯用手機,說,我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需要聯系。他說,那我呢?

眨眨眼,你想聽我的聲音,就來廣場陪我畫畫,或者回家來見我!

依舊在廣場給人畫人像,他勸說過,可說,那是的樂趣,他便隨去了。除此之外,的生活里便只剩下他。不去廣場的時候,都窩在江邊公寓里,像個小妻子那樣,為他洗燙服,打掃衛生,對著食譜學做菜、煲湯,可惜沒有天賦,總是把廚房弄得飛狗跳,每每讓他收拾爛攤子。出乎意料,他竟做得一手好料理。面對夸張的訝異,他笑說,十幾歲出國留學,傅家故意歷練他,一切全靠自己。言談間,一語淡淡帶過那些年的心酸。

暖黃的燈下,吃著他親手做的意面,他好興致地倒了兩杯酒,餐桌上藍陶瓷花瓶中著大捧開得熱烈的香水百合,淡淡的芳香飄散在空中,一切好得不真實,令漸漸分不清這一切是真是假。

是假的嗎?可他的笑容、溫度,他對的寵,那樣真切。是真的嗎?趙西貝,連名字都假得如此明顯。而他呢,所有的溫與寵,給的真是嗎?還是的面孔,看的是另外一個人?

日升月異,時間過得既緩慢,又似飛快。轉眼已秋,在江邊公寓,已住了整整半年。

這半年來,沒有見過白睿安一次,也沒有去療養院看過趙蕓一眼。的世界里,唯有他一人。

十一月底,寒流侵整個南方城市。把自己裹得厚厚的坐在廣場上,有人坐到面前,遞給一封信,然後離開。展開,只有寥寥數字:音樂廳項目延遲,再堅持一陣子。你媽媽一切都好,勿念。

仰頭,瞇了瞇眼,向傅氏大廈的方向,良久,然後將紙條撕碎,扔到垃圾桶里。

那一年的冬天,蓮城沒有下雪,但是特別冷,他怕凍,堅決不讓再去廣場畫畫。無所事事,便窩在家里臨摹油畫。江邊公寓面積大,他專門辟了間小小畫室給,還送了全套最好的畫。屋子里暖氣開得很足,坐在畫架前可以待一整天。年底了,他變得特別特別忙碌,回到家也總在書房里忙到深夜,面對似的小抱怨,他就將抱在膝蓋上哄:“這個案子很重要,我必須親力親為,等忙完這段,一定好好陪你,好不好?”

伏在他肩膀上,乖巧地點頭,心卻狂跳,他正在忙的事,正是想要從他這里得到的東西。

白睿安猜得沒錯,每次有重要的案子,他總是親力親為,而且,他有將工作帶回家的習慣。

春節前夕,他忽然問:“想不想去度假?”

驚訝:“忙完了?”

他說:“差不多了,剩下的部分有專業人事來完。你想去哪里?去南方海灘曬太好不好?我們出去過年。”

搖頭:“我想去北方看雪。“

的短發,聲說:“好,我們去看雪。”

他讓書訂機票,立即阻止,“我恐高。”抱著他,臉孔埋在他前,低低地說:“而且哦,飛機太快了,我們坐火車去吧,這樣就可以說很久很久的話了。”

他忍不住笑起來,下抵著發心:“好,都聽你的。”聲音那樣輕,那樣寵

的臉在暗,不怎麼知道的,鼻頭發酸,想落淚。哪里是恐高,是頂著這個名字沒辦法買到一張飛機票。

出發前,地去了趟療養院。白睿安沒有食言,將趙蕓照顧得很好。住在最好的單人間,還專門請了看護照顧的生活起居。只是,神智依舊混沌不清,時而在深夜發出驚恐的尖聲,而大部分時間,躺著病床上,呆呆地著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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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病床前,一聲一聲喊媽媽,卻置若罔聞。閉了閉眼,眼淚落下來。走出病房時,又回頭看了眼趙蕓,心里一蟄,整個人仿佛被蟄得猛然醒神。握拳警告自己,你季南風,你并不是趙西貝。

傅希境從來沒有坐過這麼漫長的火車,但因為有邊,他竟不覺得時難捱。說一路可以說很多很多的話,可事實卻是反常地沉默。他以為不舒服,卻笑著搖搖頭,指著窗外的風,景了。一路北上,窗外所見皆是大雪彌漫,大地銀裝素裹,別有一番風味。

北國零下二十幾度,哪怕全副武裝,一時間還是無法適應,實在太冷了,凍得牙齒打,抵達的當天下午,冒了。

坐了二十幾個小時火車來賞雪,卻只能窩在酒店套房里昏昏睡,可憐兮兮又充滿歉意地著他,“阿境,對不起哦!”

他吻吻發燙的額頭:“傻瓜!”將扶起來,“乖,起來吃藥,吃完藥,明天就好了。我帶你去雪。”

看著他手心的藥片,皺起眉頭:“可以不吃嗎?”從小就特別討厭吃藥,小時候生病,趙蕓每次為了哄吃藥,想盡一切辦法,簡直跟打仗似的。

他板起面孔:“聽話!”

“不要!”麻利地進被窩里,拉過被子蒙住頭。

孩子氣耍賴的舉,不搖頭失笑,片刻,手去拉:“好啦,不吃就不吃,本來就鼻塞,這樣會呼吸不順暢的,快出來。”

“真的?”悶悶的聲音從被子里傳來。

“真的。”他承諾。

這才出腦袋,好好地吸了口氣,挑了挑眉,臉上掛著得逞的壞笑。

驀地,雙手被他錮住,他的手扣住後腦勺,過去,以為他想吻,正想說我在冒哎……突然里一苦,才驚覺上當!他竟然以這種方式喂吃藥!唔唔掙扎,吞咽間,那幾片藥已被吞了下去。他松開,將水送到邊。

一杯水,還是覺舌頭上苦得發麻,揚起杯子就朝他砸過去:“傅希境,你變態!”

紙杯輕巧無力,無聲落在地毯上,傅希境笑得既得意又促狹,表揚道:“好乖。”

“懶得理你!”進被窩里,蒙頭,聲音里氣鼓鼓的,角卻忍不住微微翹起,下一秒,那一忽然被一種巨大的悲傷淹沒。手指放在心臟揪著前的服,傅希境,你不要對我太好,不要……

在他的威下,乖乖地按時吃藥,可到第三天,冒還是不見痊愈。怨念白吃藥了,他安說,冒通常都要五到七天才能徹底好。

苦著一張臉,想起什麼,忽然神兮兮地笑了,說:“我聽說哦,冒的時候,如果把腳放在人的小腹上,放一整晚,就會好得很快!”越說聲音越低,臉也微微紅了,將臉埋在他前,不敢抬頭看他。

傅希境低咳了一聲,眸深了深,心里長嘆,這丫頭啊,放一整晚……也真看得起他的自制力!

他起,換到床的另一頭,手,捉住雙腳,擱到他的小腹上,啞聲輕笑:“這樣?”

“喂——”臉紅得更徹了,坐起來急道:“我開玩笑的啊,誰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用,你還當真呀!”

這個法子是謝飛飛從網上看來的,那時候們興致地湊在一起討論,還一致認為很胡扯,肯定是人家胡瞎編的,所以也只是隨口說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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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他傾,琢吻臉頰,“睡吧。”

哪里睡得著啊,想收回腳,剛一,就被他捉回去。

“阿境……”

“寶貝,你再的話……”他苦笑。

的腳立即乖乖地了回去,一也不敢。因藥效作用,很快便陷了沉沉的睡眠。

第二天清晨醒過來,發覺自己的雙腳還以那樣的姿勢擱在他的小腹上。他竟然……真的讓擱了一整個晚上……要知道以前睡覺時,的腳搭在他上他都覺得不舒服,說那樣有,沒法睡,他最喜歡的姿勢是從後面環抱住,下擱在發心,聞的發香。

明明鼻子不堵塞了,為什麼還會呼吸困難呢?爬到他睡的那一邊,出手,輕輕上他沉睡的眉眼,一點一點描摹,他不太喜歡笑,一張俊容偏冷峻,此刻他睡,眉宇間卻滿是和,仿佛放下了所有的防備,這樣的和,刺得手指一了回來。

輕巧下床,套上羽絨外套,穿著拖鞋便下樓。

酒店大堂免費提供公用電話,提起話筒,急急撥號,生怕慢了一秒鐘,自己便會撥不下去。

“喂?”電話那端白瑞安的聲音有著迷蒙,才六點,天還未亮。

急急說:“白大哥,可不可以就此打住。”

“小風?”白睿安聲音清明許多,似乎從床上坐了起來,“你在說什麼?”

“我、我想結束這一切。”真的太累了,已分不清真假,那些個瞬間,不知道到底是趙西貝,還是季南風。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是不是傅希境識破了你?”他急道。

“不是。”

他沉也沉默著,只有電流聲刺啦啦地響著。

忽然,他冷笑一聲:“季南風,你不要告訴我,你上了他?”

一聲:“沒有!”

啪——

驚訝地看著自己的手,原來電話已被自己掛掉。睜大眼,為什麼要掛電話?為什麼如此驚慌?

電話鈴聲忽然響起,在寂靜的空間里格外突兀,刺得退後兩步,離電話遠遠的。鈴聲暫歇,片刻,又響起,如此反復三遍,那尖銳的聲音敲在心坎,似是拷問,又似是嘲弄。

後退,再退後,然後,轉瘋跑,仿佛後有猛窮追。

再回到房間時,傅希境已經醒過來了,正倚在窗邊開著窗戶吸煙。

“你去哪里了?”他掐滅煙,走向的額頭:“好點了嗎?”

扯出一個笑:“嗯,覺好了。所以到樓下走了走。”

他低低笑了:“原來那個方法真的這麼管用啊!我去洗個澡,然後我們去吃點東西,上午帶你逛一逛,下午去雪。”

乖巧點頭:“嗯,好。”

他轉所有的偽裝全部瓦解,無力地倒在床上,怔怔地著天花板,心中數種織,快要把吞噬掉。

他們在北國一直待到大年初六。

剛回蓮城,白睿安就找過來了。他好本事,竟然有辦法弄到傅希境公寓里的座機號,他連寒暄都沒有,直接說了個地址,讓南風去見他。

安靜的茶樓里。

白睿安沉著一張臉,冷聲說:“小風,你真令我失!”

低了低頭:“對不起,白大哥,是我能力不夠。他從來不讓我接他工作上的事,我沒有機會拿到你要的東西。”畢竟欠他諸多人對他依然好聲好氣。

“是真的拿不到,還是你不愿意?”他嘲諷道,“季南風,你難道這麼快就忘記你爸爸是怎麼死的?你媽媽至今還神智不清地躺在療養院!你對得起他們嗎?我看你分明是上他了!”他咄咄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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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反駁,聲音在安靜的茶樓里尖銳而突兀。

他挑起,嗤笑著說:“你別忘了,你之所以能留在他邊,是因為你長了一張與黎瞳瞳相似的臉。就算你他又怎樣?別傻了,他的也不是你!”

心口一窒,打掉他的手,堅定地說:“我不他!”

他微微傾肩膀強地讓的目直視著他:“讓我相信你,就證明給我看。一個月,還有一個月,拿競標書來見我。”

著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寒冷的,照得發涼,那冷意令猛然一驚,睜著眼,仿佛也能看到爸爸病房里腥紅流淌的跡以及媽媽癡傻的模樣,不!不是的!我沒有上他!一切都只是一場戲。我怎麼會上他!不可能,絕不可能!

“好,等我消息。”聽到自己的聲音,冷靜的,涼寒的,不帶一緒。

不是為了向他證明,而是為了向自己證明,,一點也不。

如誓言般的堅定,在某個夜晚,潰不軍。

那晚,他帶在近郊吃農家菜、喝茶,很晚才回城,在某個十字路口,有人醉駕,那輛車飛速闖紅燈,事故發生得太迅速,傅希境車技再好,也閃避不及,電火石間,他急甩方向盤,而後迅疾將護在懷里……

幸虧夜深車,他轉向得夠快,車撞向了路邊的護欄,安全氣囊彈出來,才沒有造重傷,但傅希境護著的那只手臂還是不幸骨折了。

醫院里,毫發無傷的眼淚一直掉,抖個不停。他單手摟著,安了許久。

地抱著他,那一瞬間的害怕那樣強烈,久久盤踞心間。在那樣危機的時刻,他舍命救,恐懼之後,是震閉了閉眼,無法想象,如果他們沒有這麼好運,如果他因此……不敢再想下去,不敢想象,如果失去他……

這世上有三件事最掩飾不住,咳嗽、貧窮,以及。在對他的恨意的支撐下,以為自己的意志有多頑強,其實那種薄弱的恨意遠遠抵不過這近一年來他對的百般寵與相時那些溫暖的細枝末節。

更抵不過生死一線時他的舍命相護。

才十九歲,還沒有練就一顆百毒不侵的堅心臟,那些他給予的溫與寵,太真實,真實得令想要去相信,去依

直至那一刻,終于肯承認,他。

為什麼會是他?遇見過那樣多的人,為什麼偏偏是他呢?看起來最應該是過客的人,卻在心中占據了這麼重要的位置。

白睿安機關算盡,算到了傅希境會被這張神似的臉吸引,算到他每次有重大Case總是親力親為,算到他有把工作帶回家的習慣,卻沒有算到,上他。

明的算計,終究敵不過一顆最簡單的心。

的淚落得更兇了。

這樣的,該如何繼續?

那些恨,又該如何安放?

不用做出決定,面對再三的敷衍,白睿安給下了最後通牒。音樂廳承建地產商招標前一晚,他的聲音像是從地獄里傳來。

“小風,今晚是你最後的機會,我在療養院等你,直到十二點。如果你不來,”他頓了頓,似乎輕笑了一聲:“你說,你神智不清的媽媽,深夜里從天臺上掉下去,也不會有人懷疑是他殺,對吧?哦,你媽媽現在正跟我在天臺上一起吹風,你要不要聽聽的聲音?”

他聲音很輕,就像從前無數次對說話那樣,卻渾如置極致冰寒之地。

這一刻,才忽然醒悟,自己有多天真多愚蠢,竟然把撒旦當了天使。

再無退路。

在至親的生死面前,再強烈的,也終究只能心底的殤。

晚上傅希境有個應酬,回家時已是十點半,他有點喝高了,進門就倒在沙發上,扯開領帶閉著眼睛喊要喝水。走進廚房,用開水與冷水兌一杯溫水,加兩勺蜂,這是他微醺時的必需。只是今晚這杯水,多加了一點點東西。

看著他喝下去,看著他慢慢陷昏睡,均勻的呼吸聲響在客廳里。走進臥室,拿了床薄毯蓋在他上。然後拿起他隨意丟在地板上的公文包,走進書房。

影印機刺啦刺啦的細微聲響,似重錘,敲打在心坎。取過文件的手,得厲害,左手握住自己的右手,閉了閉眼,將文件裝背包里,將公文包放回原地。

關燈,出門,就像是無數次出發去廣場畫畫一樣,可是知道,這一次,不會再回來。

門掩上的那一刻,從門里看他最後一眼,黑暗中,他睡得那樣恬靜,呼吸綿長。終于,他的臉,徹底消失在暗

趕到療養院時,才十一點半,生怕來不及,一路瘋跑,短發在夜風中風揚,一頭一臉的汗。可是終究還是來不及了,四樓天臺上,除了風,空無一人。

心猛然一墜,慌跑去趙蕓的病房,房間里暗黑一片,沒有人。

,往值班醫生辦公室跑,氣吁吁語無倫次地問:“我媽媽呢?我媽媽在哪里?”

這一年來,在療養院出現,醫生不認識,問:“你媽媽是誰?”

“409房的趙蕓!”

醫生猛地站起,驚呼:“天吶,你怎麼才來?在兩個小時前出事了,從天臺上摔了下來,已經送去醫院了……”

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

趙蕓雖然撿回了一條命,因傷及大腦神經,這一輩子可能都要在昏睡中度過。能否醒來,看天意。

病房外。

南風抬手狠狠地扇在白睿安的臉上,心中恨意全化力氣,他臉頰瞬間顯出五個紅紅的手指印。

他截住第二個耳,狠瞪了眼,而後將拽往醫院天臺。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沒有,是自己忽然發神經跳了下去。”他點了一支煙,淡淡地說道,仿佛在敘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相信他?就是因為相信他的偽善,媽媽才落得如此的下場!

“白睿安,你太可怕了!你不是人!你簡直就是個魔鬼!你會下地獄的!”赤紅著眼,惡狠狠地咒道。

他輕輕笑了,“隨便你怎麼說。”了眼的包,他出手,“東西帶來了嗎?給我。你媽媽的醫療費你不用擔心,我會請最好的醫生救治。”

像看怪似的看著他,更多的是恨自己,真想掐死自己,怎麼會蠢得那麼相信他?

“小風?”

“不要我,你讓我惡心!”從包里拿出那份標書復印件,看到他臉上一喜,冷笑,揚了揚手:“你是不是很想要這個?我告訴你,我死都不會給你!”說著,慢慢後退,手中火一閃,那份復印件立即燃燒起來。

“季南風!”白睿安臉巨變,搶,,跑到欄桿邊,將手中燃到一半的文件利落地扔到空中,風一吹,火勢更大,還沒落地,那幾張紙已灰燼。

“你這個瘋子!!!”他怒極,一把掐住脖子,將在欄桿上,折著的腰往下按。呼吸困難,卻一點也不害怕,也不掙扎,甚至邊還掛了一詭異的笑。

原來人到絕的邊緣,什麼都不會再害怕。

良久,當以為自己快要窒息而死時,他忽然松開了手,一把將摜倒在地,蹲下的下,冷笑著說:“想死?死太容易了,我偏要讓你活著,讓你日日夜夜活在疚悔恨中!季南風,是你,是你那了不起的,害得你媽媽變這樣!這就是你背叛我的報應!”

春天的深夜,極靜,極冷。風從空的天臺上吹過,發出嗚咽的哀鳴,白睿安的話反反復復地回在風里,灌進的耳鼓,直抵心臟——

是你,是你那了不起的,害得你媽媽變這樣。

在角落里,團團抱住自己,無論怎麼用力,始終覺得好冷,好冷。

那是生命中最漫長絕的一夜,天,仿佛永遠都亮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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