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開始到現在,以及將來,我心里面的那個人,從來不是別人,一直都是你。
車子駛向高速路,一路上彼此都沒有說話,好幾次南風想開口問傅希境到底要開去哪兒,但偏頭看到他抿的,便噤聲。他在生氣。雖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惹到他了。
一個多小時後,他們抵達了蓮城,下了高速,車子往郊外駛。著窗外越來越濃黑的夜,南風也不覺得害怕,心里反而漸漸靜下來。也不想再問他去哪里,仿佛不管前方有什麼,他在邊,便不覺得害怕。
車子終于停了下來。
南風下車,抬眸一看,心里一個咯噔。這樣的地方,一點也不陌生,去過無數次。
這是一片墓園。
南風向傅希境,他也著,卻沒有開口解釋,只是牽過的手,拾階而上。
黎曈曈的墓在墓園的最中心位置,占地面積很寬,墓碑前燭火通明,燭里堆滿了鮮花、水果以及孩子吃的點心,一看便知有專人打理。
南風看著墓碑上的照片,心臟一,那短發孩明晃晃的笑容仿佛要將直直穿,不微微退後一步,下意識便想轉離去,可傅希境握住的手,不給逃走的機會。
“曈曈怕黑,又喜歡熱鬧,還貪吃。”傅希境的聲音響起,很輕很,生怕驚擾了什麼。
南風張了張,只覺呼吸困難。
“所以,我父親特意為選了這塊地,還專門請了墓園的人打理,每天換著新鮮的鮮花、水果、點心,每晚都點著蠟燭。”他輕輕笑了聲,“他向來就喜歡多過我,不了解的人還以為才是傅家親生的。”
南風越聽越不對勁,抬眸訝異地向他。
傅希境轉頭看著,說:“是我異父異母的妹妹。”
南風驚訝地瞪大眼。
“白睿安怎麼對你說的?黎曈曈是我深的孩?”他嗤笑一聲:“他可真能編!”
夜深重,有細微的風吹過來,拂燭。南風瑟了下,覺得太在突突地跳,有一些久遠的,被埋藏的東西像是終于要破土而出,的心也突突地跳得厲害,手指忍不住輕。
傅希境覺到的異樣,握著手指的手了,然後下圍巾將的頭包起來,只出半張臉。
他的手從頭頂緩緩落下,上南風的臉,然後久久停留,“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真的被震驚到了,可是很快,我便發覺了,你跟曈曈一點也不像,盡管你留著同一樣的發型、相似的著,同一樣會畫畫,就連喜歡吃的零食、吃的菜、喜歡的畫家,都那麼雷同,可是你跟,一點都不像。因為,的眼睛里,永遠都沒有你眼神里那種哀傷。”
傅希境微微閉眼,直到如今,他才終于讀懂了當年眼神里那種揮之不去的哀傷是為何。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哪怕再高興,再快樂,眸中的哀傷,像是眼睛里的一部分,永遠都在。
而黎曈曈,他記憶中的,永遠都是熱鬧的、快樂的。
“難道你就從沒有懷疑過白睿安怎麼會對黎曈曈的一切那麼了解?”
南風低了低頭,無言以對。那個時候,對白睿安那麼信任。
“因為,曈曈是他深的人。”
南風霍然抬頭。
傅希境扯了扯角,那笑容卻是那樣無奈甚至帶著點悲傷:“而我跟他,曾是很好的朋友。”
今晚的驚訝已經太多太多,除了呆怔,南風已沒有別的表。
“曈曈的媽媽嫁給我父親時,我母親剛剛去世三個月。那年我十六歲,曈曈十四歲。我對們母,除了憎恨,再沒有別的緒。我討厭,非常非常討厭,可真是個不懂看眼的家伙啊……”傅希境閉了閉眼,仿佛穿越漫長的歲月煙雲,再次回到了十六歲,那段人生中最黑暗痛苦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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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沒有見過像黎曈曈那樣沒臉沒皮的孩子,他無視,冷漠,卻依舊笑嘻嘻地跟在他後,親熱地他,哥哥,哥哥。
他們念同一所中學,學校離家遠,家里安排了司機接送,他同父親賭氣冷戰,不肯用家里的車,每天踩很久的單車上學,黎曈曈見了,也弄了輛自行車來,可不太會騎,偏偏逞能,跟在他後面,沒踩多遠,便摔在了地上。他回頭看了一眼,并沒有停下來。晚上回家的時候,發現摔得鼻青臉腫,卻依舊跳到他面前,揚起一張大大的丑陋的笑臉對他說,哥哥,哥哥,明天我就可以追上你啦!
有一次,他跟父親發生激烈爭吵,父親震怒,抄起茶幾上的煙灰缸便朝他砸過去,站在一邊的黎曈曈撲過來,那只玻璃煙灰缸將的額頭砸得鮮直流,了四針。後來還是白睿安強押著他去病房看,裂開角沖他笑,說,哥哥,一點都不疼,真的!
白睿安第N次對他說,曈曈那麼可,你不要老是欺負。媽媽是媽媽,是。
他抿不語,第一次沒有反駁白睿安。
白睿安見他難得沒反駁,便笑嘻嘻地勾著他的脖子說,阿境,就算為了兄弟我,你也別為難曈曈嘛!說著揚了揚拳頭,下次再見你欺負,我可真不放過你哦!
他瞪了眼白睿安,挑眉冷哼,你對那丫頭還來真的
當然!百分百真心!我從來沒見過那樣獨特的孩!白睿安揚起角,滿眼都是溫。
他沒再說什麼,那之後,他對黎曈曈雖然還是冷淡,但上學路上,他的車速有意無意地放慢了許多,不時也會回頭看看跟在後面的。這樣一點點的注目與友善,黎曈曈已經很開心很開心了。
他們之間真正變得親近,是在一次野外生存訓練中。那次活本來是高二年級的,黎曈曈去求了負責這次活的學長,跟了去。黎曈曈見到他,隔老遠就大聲喊哥哥哥哥,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的關系似的。他微微蹙眉,扭頭不理,覺得真煩,像塊牛皮糖,他走到哪兒跟到哪兒。所以上山後,他刻意避開。男力畢竟懸殊,哪怕黎曈曈跟不舍,最後還是與他走散了。活本來在天黑前才會結束,哪料到下午四點多,一場大雨忽然而至,大家立即撤往山腳。隊長在清點人數時,黎曈曈大聲喊道,我哥哥沒下來!拿出手機撥打他的電話,可始終接不通。心急地求隊長陪一起上山找人,隊長著越來越大的雨與沉昏暗的天,猶豫著說,再等等吧,如果半小時後還沒下來,我們就打電話救援。黎曈曈瞪了眼他,一頭扎進了雨幕中。
是深秋季節,風雨已帶了寒涼,雨水將黎曈曈淋了個,卻不管不顧,手指握在邊,聲嘶力竭地喊,哥哥!哥哥!在那樣的時刻,沒有喊他的名字,依舊喊著那個稱謂,哥哥,哥哥。他躺在一個山坡下,在大雨淋漓中,在部摔傷的劇痛中,聽到的聲音,聽到這個他一度非常反的稱呼,心里一酸又一暖,竟險些落下淚來。
山上手機訊號中斷,沒辦法打電話救援,他們等到雨轉小,趁著天徹底黑下來之前,黎曈曈攙扶著他慢慢下山。個子小,而他那時已經長得很高,他幾乎三分之二的重量倚在上,十分吃力,可哼都沒哼一聲。他看著一頭一臉的雨水加汗水,口而出,黎曈曈,其實你沒有必要這麼討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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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上下包括嚴苛挑剔的老爺子,都對青睞有加,十分寵。
黎曈曈停下來,偏頭看著他,直直進他的眼睛,他第一次見那麼認真、嚴肅、鄭重的眼神,說,哥哥,請你以後不要這樣說。我不是在討好你,我只是很喜歡你,把你當做我的親哥哥一樣。
不知為何,那一刻,在清澈而又真摯的眼神里,他心里竟生出一淡淡愧來,他轉開頭,不敢與對視。
又開口,語氣已換了平日里的歡欣,哥哥,你知道嗎,當我得知自己即將有一個哥哥時,我多開心啊!我從小就特別羨慕有兄弟姐妹的人,所以我想啊,是不是老天聽到我的祈求,終于幫我實現啦!頓了頓,才說,哥哥,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是沒關系,我愿意等,總有一天,你會喜歡我,認同我。
的語氣一點也不氣餒,甚至帶著濃濃的期待,因那期待,而心生歡喜。
他有生之年,再沒有遇見過像黎曈曈那樣樂觀的人。
也許是因為容,也許是因為好奇,好奇黎曈曈的世界為什麼可以那樣樂觀、飛揚、快樂,仿佛全世界都沒什麼大不了的事。他開始接,接近,對展笑容,對寵,像一個哥哥對待妹妹那樣。而因為有,他那段暗黑苦悶的青春期,也多了一點點溫暖與生。
黎曈曈對他十分依賴、信任,無話不說,包括青春期孩們最苦惱的。
白睿安在十八歲的人禮上,當著參加生日宴的所有賓客,彈奏了一首《致麗》向告白,任憑平日里再爽朗,那一刻也錯愕得不知所措,的目第一個看向他,明顯的求救訊號。僵持中,白睿安自己找了臺階下,說給時間考慮,再答復他。
那晚黎曈曈一遍一遍問他,怎麼辦怎麼辦?
他說,你自己心里的覺呢?
歪著頭,十分苦惱的模樣,說,我也不知道啊!我很喜歡跟睿安哥哥一起玩,可是我把他一直當哥哥的呀。哎哎哎,到底是怎樣的一種覺呢?揪著自己的頭發,在臺上轉圈圈。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臉上有苦惱表,不失笑,彈了彈的額頭,想不出就先別想啦,遵從自己的心吧!
的苦惱在兩個月後煙消雲散。
從歐洲畢業旅行歸來,行李扔在大廳里,飛跑上樓沖進他的房間,摟著他快樂歡喜地大喊大,哥哥哥哥,我想我終于找到的覺了!
在這次旅途中,對一個法國男人一見鐘,那人是一名野外攝影師。
他有一雙湖藍的眼睛,像一汪深邃的湖泊,當他看著你的時候,你完全沒有辦法不被吸引。黎曈曈的聲音非常非常輕,神那樣溫,像是在對他訴說一個好的夢。
這是陷中的才有的語調與表。
哥哥,他有好多好多有趣的故事,他給我講他在非洲拍攝大遷徙,給我講他在洲叢林里驚險的冒險故事。我可以聽三天三夜都不睡覺。哥哥,他令我著迷。
黎曈曈說,的覺就是,當你看到那個人,你便想跟他走。
最後說,我想跟他走。
他被最後的話嚇了一大跳,說,你在開什麼玩笑!
可是黎曈曈從來不開玩笑,當晚就把想法跟他父親與母親說了,說不想升大學,要去做一名攝影師,說,我上了一個法國男人,我想跟他一起周游世界。
向來疼對有求必應的傅父震怒,說簡直胡鬧,這件事無可商榷!母親也惡狠狠地罵,讓別發瘋,好好準備,九月份去蓮大報道。那時候已收到蓮大錄取通知書。就連他,也勸說,別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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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曈曈有點難過,對他說,哥哥,我以為你會支持我的。
他不忍看的表,說起那個人時,那樣快樂,他應該支持的,對吧?可是,天底下沒有一個哥哥會放心自己的妹妹這樣為拋棄一切。
因為他的反對,黎曈曈第一次遇事沒有同他商量,給他留了一封信,然後離家出走。可沒能走,在機場被他父親派人抓了回來。母親太了解,知道天不怕地不怕,早就防著了,所以剛用信用卡刷完機票,母親便知道了。
母親狠狠地打了一個耳,挨打的人沒哭,自己卻哭了。哭完,將黎曈曈鎖在房間里,派了保安在樓下花園里二十四小時流看守。
黎曈曈被了。
他被父親與繼母警告,不準給開門。他站在門外敲門,問,你還好嗎?的聲音依舊,聽不出一頹喪,說,哥哥,我沒事。
被的第五天,那晚,下了大雨,趁著雨聲的掩飾,試圖逃跑,從二樓跳下來,逃跑未遂,反而摔了。
病房里。
他看著打著石膏的,問,這樣拼命,值得嗎?
黎曈曈毫不猶豫地點頭,值得,哥哥,值得的。我覺得快樂。當你也遇見一個讓你心的人時,你就會懂了。
靠近他,在他耳邊輕聲說,哥哥,我本來就沒打算這次逃跑功,我故意摔傷自己的,這樣我就能住進醫院,才有機會再逃!
他低喝,你都這樣子了,還想逃跑!
仰著頭,眼神固執地看著他,哥哥,我已經年了,我上一個人,我想跟他走,我不是一時沖,我想一輩子都跟他在一起,而他,他說他也喜歡我。這多麼難得。所以,我不會放棄的,就算這次逃不走,還有下一次,下下一次。
他扭頭,看著天花板,沉默良久。然後轉,嚴肅地問,不後悔?
鄭重點頭,永不!
好,我幫你。他握了握拳。
那剎那,的眼睛亮如璀璨星辰,狂喜激,落下淚來,真的?真的?哥哥,真的???
他手幫掉眼淚,在心里說,希我也不會後悔自己的決定,曈曈,你一定要幸福。
“可是,南風,我後悔了。”傅希境的聲音低而恍惚,像是還未從回憶里,“送走,是我有生之年最後悔的事。”
他著墓碑上黎曈曈的照片,曾那樣張揚生,笑起來時仿佛春日里的,可如今,那笑容卻永遠沉寂在此。
“這里其實是的冠冢。與男友駕車失事,車子失控跌落大海,尸骨無存。”他閉了閉眼,“那是離家的第六個月。”
噩耗傳來的時候,黎曈曈的母親哭得撕心裂肺,瘋狂地打他,將他的手臂抓得模糊。他也不覺得痛,上的痛遠不及心里的十分之一。悔恨在那之後時時纏繞著他,夢魘里常常聽到親熱地追著他喊,哥哥,哥哥。可是那個聲音再也不會響起了。
繼母傷心,依賴上酒,有一次以酒送了一整瓶安眠藥,差一點就死掉。醫院里,他父親一夜之間仿佛老了好幾歲,對他說,你去國外念書吧。本來已經很僵的父子關系,自那之後,更是淡漠。
而白睿安的拳頭更是凌厲地砸在他臉上,他沒有還手,讓他打個夠,鼻青臉腫地倒在地上。白睿安還不肯罷手,將他從地上拽起來,又是一拳揮過去,怒吼道,傅希境,還欠我一個答復,說好畢業旅行回來就告訴我的。可是,因為你,我永遠都聽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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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曈曈畢業旅行回來到他幫離家的那段時間,白睿安正在國外。他回來後,得知黎曈曈的事,就已經打過他一拳。
他躺在地上,仰頭看到白睿安的眼淚,洶涌地爬滿了臉龐。他們相識這麼多年,這是他第一次看到白睿安哭。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深。
他一直在等黎曈曈的答案,不管那個答案是欣喜還是失落,那都是一個回應。可如今,這將為他今生永遠的憾。
傅希境,是你害死了曈曈,這輩子,我都不會原諒你!白睿安恨恨地說。
他們的友,因此破裂。他曾努力過,試圖修復兩人的誼,可白睿安是太極端的一個人,心里認定的事,一筋到底。
這些年來,那段過往在他心底漸漸纏繞心魔,恨意有增無減,永生都不能放下,更別談原諒。
“白睿安太了解我心里的疚與悔恨,所以他對你編了那樣一個謊言。他知道,你出現我在面前,我一定不會無于衷。南風,我承認,第一眼見到你,我真的有點恍惚,我之所以與你接近,確實是因為曈曈的緣故,可是後來,我上你,我很清楚地知道,我上你,跟曈曈一點關系也沒有。”
南風像是還久久沉醉在那個悲傷的故事里,凝視著墓碑上黎曈曈的照片,心里五味雜陳,從未見過,可卻在生命中占據著一份很重要的分量,當年,學著的一切,後來,悲哀自己只是傅希境心里的一個影子,而今,終于得知真相。而真相卻是這樣悲傷。悲傷之余,對黎曈曈竟生出一敬佩,耳畔仿佛能聽到很多年前,那個十八歲的小姑娘說,我上了一個人,我想跟他走,我不是一時沖,我想跟他一輩子在一起。那樣勇敢,那樣無畏。
忽然間便不想再追究到底白睿安與傅希境哪一個說的才是真實。寧肯選擇相信,十八歲的黎曈曈為勇赴天涯,雖然只是短短的半年,但在那短暫的時里,一定非常非常快樂,就像墓碑上這張照片里的。
傅希境握住的肩膀,令面對著他,深深凝視著的眼睛,說:“南風,你記住了,從開始到現在,以及將來,我心里面的那個人,從來不是別人,一直都是你。”
他漆黑雙眸像深不見底的海洋,簡直要將整個人吸進去,心里忽然涌上大片大片的,眼眶發,怕自己下一刻就落下淚來,猛地低下頭,輕聲說:“我們走吧,我有點累了。”
夜更濃了,氣溫也更低。他們在墓園里站了許久,渾冰涼,上了車,傅希境打開空調,南風靠在副駕上閉著眼,暖意令放松,倦意更濃,很快便睡了過去。
再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已躺在床上,傅希境俯正幫鞋,扭頭,認出這是他在蓮城的江邊公寓。
“我答應你。”南風輕輕地說。
傅希境手上作一頓,良久,才抬眸向。
南風以為他沒聽懂,重復道:“我答應你,我們結婚。”
傅希境坐近,幫蓋好被子,微微低頭凝視著的眼睛,低低地說:“南風,你知道嗎,此刻我心里又高興又難過,我高興的是,我的心愿終于實現了。我難過的是,你是在這樣的況下答應我的求婚。”他閉了閉眼,說:“南風,你對全世界都有有義,唯獨對我,這麼殘忍。”
他起,“你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們去見我外公。”
南風哪里睡得著,一夜無眠,第二天一早起來,先打了個電話給謝飛飛問況,謝飛飛的聲音很無力,看來也是一晚上沒睡好,說,還在等金律師的消息。南風又問了羅素蓉的,謝飛飛嘆了口氣,說,一晚上沒睡,早上也不肯吃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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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風說了幾句就掛了,沒有告訴自己在蓮城。
開門出去,發現傅希境已經起來了,正在廚房里煎蛋,香氣怡人。他穿著家居服,腰間系著圍,同以往在人前凌厲冷俊的氣質完全兩樣。南風怔怔著燈下他的背影,心里剎那間便被侵襲,然而很快,一種淡淡的哀傷便隨之而至。
默默地走開。
南風沒什麼胃口,只喝了幾口牛,便放下了杯子。
傅希境將三明治切小塊小塊放到的碟子里,南風搖頭,“我不。”
“你的胃不好,不也吃點,乖。”他哄小孩般叉了塊三明治送到邊,南風不吃,他便固執地舉著,只得無奈地張,咽下食。
“你是不是在擔心要見外公的事?”傅希境問。
南風咬了咬,說:“我們一定要去嗎?”是,從昨晚到現在,一直就在想這件事,知道他外公家是個什麼家庭,擔心、膽怯,時刻在猶豫怎麼開口對他說可不可以不去。
傅希境說:“南風,別的事我都可以答應你,但是,就這一件,你就聽我的,好不好?”他握住的手,送到邊吻了吻:“別害怕,一切有我呢。”
南風點了點頭,在心里嘆了口氣,不好再說什麼,他已經為妥協了太多。
傅希境先帶南風去了趟商場,選購了一套十分古樸致的茶。
“外公平生最喝茶。”傅希境解釋道。
南風搶著要付款,傅希境也沒攔,刷卡的時候南風看到那個數字,暗暗咂舌,真奢侈啊!
鄭老爺子退休後一直住在機關大院的家屬區,這一片都是紅磚青瓦的老房子,道路兩旁栽種的都是上百年的老樹,環境古樸幽靜,又不失莊重。
來應門的是一位五十多歲的人,見了傅希境就嗔怪道:“阿境,你都好久沒回來了!舒姨可想死你嘍!今天我買了好多你喜歡吃的菜,你一定要多吃點!”
傅希境笑著說:“謝謝舒姨啊,我一定全吃!”
“好嘞!”舒姨向南風,笑地說:“這位就是季小姐吧,哎喲,長得可真標致。”
南風沒想到這麼直接地夸,臉不微微紅了,忙打招呼:“舒姨好。”傅希境來的路上對說了,家里除了外公在,還有一個保姆阿姨,姓舒,在鄭家做了幾十年了,從小看著他長大,就跟親人一樣。
“外公呢?”傅希境見客廳里沒有人,問舒姨。
舒姨說:“在書房呢,今兒一大早就起來了,一直練書法到現在。”
“我去他,南風,你先坐。”
舒姨給倒茶,又從廚房端來事先切好的水果,招呼吃:“季小姐,你就把這里當做自己的家一樣,別客氣。”
“舒姨,你我南風就好了。”
“好嘞,南風,這名字可真好聽。老爺子一定會喜歡。”舒姨笑著了眼書房,放低聲音對南風說:“老爺子看著很嚴肅,其實人很好的,待會你別張。”
南風著善意的笑臉,心沒由來地一暖,立即就喜歡上了心直口快的舒姨。
書房里。
傅希境站在鄭老爺子邊,拿起書桌上老爺子寫完的字,一張張慢慢地看過去,贊道:“您老的字真是越來越有風骨了,可以拍賣了。”
老爺子埋頭揮毫,正寫到“月落烏啼霜滿天”的“霜”字,理都不理他。
傅希境也不急,就站在旁邊看他寫。
老爺子寫完這句,傅希境趕給他拿了張新紙鋪上,他也不休息,研磨了下墨,提筆,揮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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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那句詩的下一句,“江楓漁火對愁眠”便躍然紙上。
老爺子擱下筆,在桌後的椅子上坐下,疲倦地嘆道:“老嘍!”
傅希境往他的茶杯里注熱水,將杯子遞給他,老爺子慢吞吞接過,再慢慢喝了一口茶,這才抬眸看他,手指著他,“你呀你!”
傅希境站得筆直,垂眸,一副任憑教訓的姿態。
“你眼里還有我這個外公嗎?一大清早一個電話打回來,就說要結婚?你是嫌我心臟還不夠脆弱嗎?啊?”
傅希境繼續沉默。
老爺子再喝了一口茶,將杯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擲:“說說吧,打哪兒冒出來的狐子?讓你這麼失心瘋,我人都沒見到,你就說要結婚。”
傅希境抬眸,皺眉說:“外公,請您不要這樣說南風。”
老爺子猛地一拍桌子:“你這臭小子,媳婦還沒娶呢,就這麼護短!”
傅希境著老爺子,鄭重地說:“外公,是我這輩子唯一想要的人。”
老爺子沉默了會,放了語氣,說:“那小茉莉呢?”
傅希境無奈地嘆氣,“外公,我早就說過,我一直把芊茉當做妹妹看待。就是因為你跟許爺爺一直說啊說的,才當了真。”
“這些年你邊一直沒有人,我以為你們會走到一起。那丫頭,多好啊,我看著長大的。你們也算是青梅竹馬,知知底的。”老爺子依舊不放棄。
“可是與婚姻,都是無法勉強的。”傅希境頓了頓,低低說:“外公,您難道忘記媽媽的悲劇了……”
老爺子渾一僵,良久,緩慢地靠進椅子里,他閉了閉眼,神里滿是悲戚,幽幽長嘆一聲:“我老了,管不到你們了。”他擺擺手,“你自己看著辦吧。”
傅希境輕輕舒出一口氣,知道老爺子這算是同意了。
“我們不打算辦婚禮,就公證結婚。”傅希境說。
老爺子睜開眼,皺眉道:“這是的主意?”
傅希境搖頭:“是我們共同決定的。”其實是南風的要求,他多想給一個盛大隆重的婚禮,可堅決反對,沒說理由,可他知道,心里對這樁婚姻,是無奈的。
老爺子瞪了眼他:“隨你們吧。”他站起來,“出去,我倒真想看看這丫頭有什麼三頭六臂。”
傅希境無奈地笑。
走到門口,老爺子又回頭,說:“結婚是大事,你應該告訴你父親。”
傅希境沉默了下,才說:“知道。”
客廳里南風等得忐忑,目時不時瞟向書房門口,門忽地打開,一個高大威嚴的影走出來,目炯炯地與對上,毫不客氣地將全上下審視了一圈。很奇怪,原本的忐忑在這一刻反而變得淡然,南風在老爺子的目下毫不退地站起來,微笑而恭敬地打招呼:“鄭爺爺,您好。”
老爺子在心里贊了一句,這丫頭,不小家子氣。
他點了點頭,指著沙發:“坐。”
南風坐下來,傅希境坐到邊,握了握的手。
老爺子說:“你南風?‘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州。’倒是個別致的好名字,誰幫你取的?”
南風怔了怔,才輕聲答道:“我爸爸。”
傅希境臉微變,但瞬間恢復如常,笑著轉移話題:“外公,您最近改研究古詩詞了麼?”
老爺子說:“研究什麼啊,翻出來練練字。”他繼續對南風說道:“約個時間,我跟你父母見個面。”
南風手指微微了,啞聲說:“我爸爸去世了,我媽媽病重,住在醫院里。”
老爺子愣了愣,向傅希境,見他神復雜,便沒再問下去。恰好舒姨端著湯從廚房里出來,大聲招呼他們:“開飯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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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希境與南風同時舒了一口氣。
飯畢,傅希境與南風便離開了。
車子剛駛離,許芊茉從另一條道走過來,見傅希境的車尾,欣喜地追了過去,可惜很快便被車子甩掉了。氣吁吁地停下來,回頭,往鄭家走。
一進門,就問舒姨,“阿境哥哥是不是回來過?”
舒姨說:“是呀,他們剛走。”
“舒姨!”許芊茉跺跺腳,抱著舒姨的手臂猛搖晃:“你怎麼也不告訴我一聲啊!我不是跟你說過嘛,阿境哥哥一回來就打電話給我的。我都多久沒見他了啊……等等!”猛地意識到什麼,狐疑地看著舒姨:“他們?除了阿境哥哥,還有誰一起來了?”
“呃……”舒姨遲疑,是知道許芊茉對傅希境的心思的。
“呃什麼呃啊,快說快說快說!”撒地催促,晃著的手臂。
舒姨正在做衛生,被搖得頭暈,如果不回答,只怕一下午都會纏著自己沒完沒了。心想,反正遲早也會知道的,所以也就不打算瞞了:“還有阿境的未婚妻,他們來見老爺子,商量婚事。”
“什麼?!未婚妻!!!”許芊茉尖,“他哪兒冒出來的未婚妻!”
“這個我就不知道啦。”
“那人什麼名字?不會是……季南風吧?!”
“你認識南風啊?”舒姨訝異道。
“真的是……”許芊茉臉一變,喃喃自語。咬,雙手握拳,眼神里是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帶來的震驚與不可置信,還有不甘心的恨意,以及難過。
自從那次“潑湯”事件後,被傅希境教訓,他就避如蛇蝎,這幾個月來,他基本上都待在海城,連鄭家都很回,去海城公司找他,可每次他都沒有好臉,連一起吃頓飯的機會都不給,冷冷地將趕走。
當著他的面不敢發脾氣,回到家就狂砸東西出氣,發泄完將自己關在房間里痛哭,媽媽向來寵到溺的程度,分明看得很清楚,可還是安說,只要你阿境哥哥一天沒結婚,你就還有機會。你鄭爺爺不是最喜歡你嘛,一直說讓你做孫媳婦呢!
立即又充滿了希,可現在,他要結婚了!
“鄭爺爺!鄭爺爺!”許芊茉揚聲喊道。
舒姨拉著:“哎哎哎,小茉莉你別大聲嚷嚷,老爺子剛睡下。”
許芊茉甩開舒姨的手,徑直就往老爺子臥室跑,門沒鎖,沖進去,撲倒床邊:“爺爺,爺爺,您起來!”
老爺子早就聽到靜,睜開眼,坐起來,嘆了口氣,“小茉莉啊,不是我不幫你,你阿境哥哥的子你也了解呀。”
許芊茉拽著老爺子的手臂,眼淚掉下來:“可是您明明說過的啊,讓我做您的孫媳婦!您說過要幫我的!您怎麼可以說話不算話呢!”
老爺子手幫眼淚,心疼地說:“丫頭,別哭啊。爺爺也多希你嫁給阿境,可是,婚姻是不能勉強的啊……”
許芊茉猛地揮開他的手,站起來,一邊哭一邊大聲吼:“騙子!你們都是騙子!我恨你們!”
轉,跑了出去。
老爺子嘆了口氣。
車子遇紅燈停下,傅希境手指輕輕敲著方向盤,神猶豫,最終他還是開口了:“南風,既然來了,我們正好去看看你爸爸,好不好?”
南風一,目著前方,紅燈指示數字正在閃爍,在心底默默數:29、28、30、31……越數心里越慌。
傅希境在的沉默里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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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燈轉綠,他發引擎,忽然聽到南風的聲音,低低的,沙啞的,“等以後吧。”
“好。”他微微笑。他愿意等,多久都沒有關系,等放下心結。
南風指著前方路口:“在那里放我下來吧,我自己坐車回海城。”
傅希境說:“明天一起回去吧。”
南風搖頭:“我不放心飛飛。”
傅希境將車停在路邊,為整了整大,攏好圍巾:“父親的事,我會盡快理,你別太擔心。”他親吻的額頭:“路上小心,到了給我打電話。”
南風點點頭,下車。
直至他的車消失,南風手攔了輛出租車,對司機說:“去青山墓園。”
南風站在父親的墓碑前,久久沉默。
寒風撲面而來,吹了的頭發,將的眼睛吹得通紅。
站在那里,自始至終一句話都沒有說,只長久凝視著墓碑上季東林的照片。
最後,深深地鞠了個躬,在心里說,爸爸,對不起。
對不起,我不能不管飛飛。
對不起,我沒有照顧好媽媽。
對不起,我要嫁人了,卻不能將那個人帶到你面前,跟你問候。
下山,前往汽車站。
回到海城時,天已經黑了,直接去了醫院,卻撲了個空,打電話給謝飛飛,才得知羅素蓉已經出院了。又趕去了謝家。
以前每次飯點時來謝家,廚房里總是飄出陣陣香氣,茶幾上放著洗好的新鮮水果,而此刻,家里卻是那樣冷清。羅素蓉躺在床上,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臉蒼白,眼睛紅腫,眼神呆滯地著天花板。南風喊,也不理。
謝飛飛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卻是靜音模式。南風坐到邊,將熱牛遞給:“飛飛,你打起神。”
謝飛飛看了眼,接過牛,一大口喝下去。
南風欣地笑了:“這才乖。”
謝飛飛回以一笑,卻是勉強的。
南風握了握的手,傳遞給力量。在心里祈禱,希傅希境真的可以幫到謝長明。
當晚,南風留在了謝家,與謝飛飛挨頭而睡,兩個人都睡不著,卻都無言。
在等天亮,希新的一天開始,能聽到一個好消息。
等待的時間,真是漫長又難熬。
而在蓮城,深夜的醫院里,傅希境同樣在等待。
手室外。
許芊茉的媽媽傷心絕,哭了個淚人,死死地盯著手室上方的燈。許父抱著,眼中滿是擔憂與痛楚,一邊安許母。
許老爺子坐在長椅上,臉鐵青。
鄭老爺子站在他旁邊,背著手,焦急地走來走去。
傅希境站在窗邊,指尖香煙燃到盡頭,他吸一口,然後將煙掐滅,重重地嘆了口氣。
他知道許芊茉驕縱、任妄為,但怎麼都想不到,竟如此激烈與瘋狂,在得知他即將結婚的消息後,竟割腕自殺,若不是家里阿姨發現得早,此刻只怕已經……
手室燈熄滅,門緩緩打開。
許父走過去,急問:“我兒……怎麼樣了?”聲音微微抖。
醫生摘下口罩,松了口氣般地說:“許小姐生命無憂,只是失過多,需要靜養。還有,等醒過來後,請好好安的緒。”
所有人狠狠地舒了一口氣。
許芊茉被護士推出來,靜靜地躺在床上,臉慘白,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白紗布。
許母撲過去,握著的手,又哭又罵:“你這死丫頭啊,怎麼這麼傻,這麼傻啊!”
許芊茉被推往病房。
許老爺子對傅希境說:“阿境,請你離開,我不希你再見小茉莉。”
傅希境低聲說:“許爺爺,發生這種事,我很抱歉。”
許老爺子閉了閉眼,沒有看他,偏頭向長長的寂靜的走廊,良久,轉頭著鄭老爺子,搖頭哀嘆:“老鄭啊,也許是我們錯了。”
鄭老爺無言低嘆。
“我不該放任,讓沒完學業就回國的。等出院,還是送回國繼續念書吧。”許老爺子走進病房,對許父說。
傅希境想進去看一眼許芊茉,想起許老爺子的話,最終步。
他轉離開。
他剛離開沒多久,又接到許父的電話,說許芊茉剛剛醒過來了,想要見他。
“阿境,叔叔拜托你了。”許父的聲音里滿是無奈,明明怨怪他,卻又沒有辦法。
傅希境說:“我立即回去。”
他將車子調頭,開回了醫院。
許老爺子與鄭老爺子都回家了,病房里只有許家父母,許母并不想看到傅希境,見到進來,立即走了出去。許父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也出去了。
許芊茉靠坐在床頭,靜靜著他,不說話,大概剛哭過,眼睛紅紅的。
傅希境在床邊坐下,第一次用這樣溫的語氣同說話:“芊茉,以後別再做這種傻事,讓自己痛,也讓家人擔心。”
許芊茉的眼淚落下來:“阿境哥哥,你擔心我了嗎?”
傅希境點頭:“是的,我擔心你了。”
許芊茉的眼神亮了亮:“真的?真的嗎?”
傅希境說:“我擔心你,因為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小妹妹,跟家人一樣。”
剛剛燃起的希瞬間被撲滅,喃喃:“跟家人一樣……就只是家人嗎……”抬起淚痕斑斑的臉,“可是,阿境哥哥,從十三歲開始,你就一直是我的夢。”
傅希境沉默了片刻,說:“既然是夢,就有醒來的一天。芊茉,你應該明白,是不能勉強的。”
許芊茉只著他,淚水源源不斷地流,神哀戚:“哪里比我好?”
傅希境輕輕搖頭:“沒有什麼比較。只因為,是。”
許芊茉怔怔的,良久,進被窩里,背對著他,肩膀聳,哽咽著說:“你走,你走啊……”
“你好好休息。”傅希境轉離開。
他坐在車,久久沒有發引擎,他抬腕看表,已是凌晨兩點。他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那端很快就接起,南風的聲音低卻清晰地傳來:“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消息?”
傅希境無聲苦笑了下,輾轉難眠,卻是為的別的事。
“沒事。”他頓了頓,才低低地說:“南風,我只是忽然想聽聽你的聲音。”
南風沉默著,傅希境也沒再說什麼,寂靜里只聽到電流聲茲茲地響著。
“你快去睡吧,晚安。”最後還是傅希境打破了沉默。
“你在外面?”南風問道。
“嗯。”
“天冷,早點回去吧。晚安。”
南風掛掉電話,在客廳里站了站,才回臥室。靜已經很輕,卻還是把謝飛飛吵醒了,翻了個,側對著南風,輕輕說:“南風,我剛剛做了一個夢,夢里有濃霧,我爸在前面走,我在後面追,怎麼努力都追不上他,我急了,大聲喊他,他卻不理我,然後我就大哭了起來……”
在夢里真的哭了,眼角還殘留著未干的淚痕。
南風幫去眼淚:“夢都是相反的。”
“南風,我怕……長這麼大,我從來沒這麼害怕過……”謝飛飛低喃。
南風擁住,輕輕拍的背:“飛飛,沒事的,會沒事的。”
兩個人再也睡不著,各懷心思,寒冷的冬夜,那樣漫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