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永福宮被送到未央宮,已經是一炷香後。
溫窈走進寢殿,隔著層層紗幔看著里面的人影,聲音滿是譏諷,“皇後娘娘這樣做有意思嗎?”
溫語低咳幾聲,漫不經心地靠在枕上,“阿窈,有這個力氣不如消停點,皇宮不是你想出就能出去的,凡事要顧全大局。”
溫窈從前最恨這副萬事周全的語氣。
在父母面前,在一眾弟妹心中,每次看頂著長姐的派頭名為教導,實則迫就覺得厭煩。
若自己是個庶也就罷了,可溫語是嫡親的姐姐!
被長姐,父母,心上人聯合三手暗算,溫窈午夜夢回,每每想起就怒火攻心。
“所謂大局,不過每回賠上一個倒霉的我而已,憑什麼要我來顧全?”
溫語聞言,忽然掀開紗幔,一襲明黃的寢襯的高雅端莊。
眸中浮起淺怒,“那你想如何,本宮這個皇後之位讓給你來坐?”
溫窈凝著,冷笑一聲,“怎麼,你這搶來的位置坐的不安穩麼?”
旁邊伺候的嬤嬤臉驟變,立刻斥道:“放肆!皇後娘娘乃六宮之主,豈容你這般無狀,還不快跪下請罪!”
溫窈隔著幾步之遙,不躲不避地迎上的目。
角噙著淺譏,“皇後娘娘想如何罰臣婦?別忘了,臣婦的九族里還連帶著個您呢。”
溫語緩緩吸氣,許是被氣到極致,又或是指盡快懷上龍種,不可損,厲聲吩咐,“來人,先將帶下去關進偏殿!”
溫窈直接甩開宮婢的手,自己朝外走了出去。
重回那扇有冬棗樹的窗子面前,溫窈覺得不能再坐以待斃,若是等到第二個黑夜降臨,連也不敢保證還有沒有昨晚那般幸運。
彼時,建章宮。
高德順收到宮的口信時,再三確認後才進去通報,“陛下,國公夫……那位主子說想見您。”
蕭策正在批閱奏疏,筆一頓,漠然道:“不見。”
對面似是料到,高德順趕將剩下的話傳完,“那位主子還說,偏殿外有顆冬棗樹,結的果子很甜,摘了些想帶給您嘗嘗。”
須臾,蕭策從龍案前抬起眸,涼薄的聲音帶著凜,“那被狗叼了的心何時記得起朕。”
高德順立刻跪下,心底苦不迭。
這送也不是,不送也了不是。
過了約莫一盞茶,到了午後的點心時辰,膳房備的東西端上來,蕭策卻一口未。
高德順試探道:“陛下,可是今日的茶點不合胃口?”
蕭策抿了口龍井,隨口問,“送來的冬棗在哪。”
話音剛落,果盤立刻被人端了上來。
棗子已經洗凈,又大又圓,只是瞧著有些發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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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策將信將疑地捻過一顆,剛咬下去立刻吐了出來。
“陛下!”高德順神一慌,立刻道:“快!快傳太醫!這冬棗有問題!”
“誰告訴你有毒了?”蕭策冷笑,看著那一盤到發苦的冬棗,“去,將這滿口胡言的人給朕捆過來。”
溫窈如愿以償地出了偏殿。
到了建章宮,蕭策正在和幾位大臣議事,高德順按著圣意,去東暖閣跪著請罪。
溫窈沒聽,掀起大氅直地跪在了正殿門口,義正言辭道:“既是請罪,臣婦跪哪都是一樣的。”
就在這時,議事結束,幾位穿緋圓領袍的大臣從走出。
連忙從袖中拿起早已準備好的祭稿,用盡力氣揚聲道:“陛下,明日便是臣婦亡夫的忌日,為皇後娘娘侍疾本應遵旨,可臣婦不愿辜負當初先帝頒的那座貞節牌坊,也想為夫君盡意,懇請陛下放臣婦出宮!”
幾位大臣中恰好有貴妃的父親中書令趙大人。
男人聞言,眸底閃過一抹,止住腳步道:“陛下,既是先帝賜,總不好將人一直留在這,否則若國公夫人疏忽亡夫忌辰,豈非違背了先帝旨意?”
建章宮門口,蕭策明黃的影出現在玉階上,看著跪在廊下的溫窈突然笑了。
那笑冷的徹骨,的刮人。
有中書令帶頭,站在趙家一黨的大臣紛紛停下為溫窈說話,大有種史死諫的苗頭。
別的都不痛不,可事關先帝。
若說這世上還有什麼能住龍椅上那個人,必然是上一個九五至尊。
溫窈功跑了。
與此同時,建章宮的所有宮人,因為沒看好,一人挨了十板子。
高德順刑後,齜著牙咧著,捧了杯茶上前諂道:“陛下,橫豎那位主子如今不過是個寡婦,即便放回府也無關要,英國公一個死人怎麼可能爭得過您呢。”
這邊剛說完,另一邊的謝家馬車上,謝凌川猝不及防打了噴嚏,“阿嚏!”
溫窈快暈了,邊麻木地往里塞著東西,邊聽他碎碎念。
“嫂嫂,我說真的,昨夜我夢見兄長了,他我那些紙錢不要再燒了,他本沒死!”
溫窈抿,腦海中浮出英國公那張清朗溫潤的臉。
得知錯嫁那晚,固執地站在宮墻下等蕭策,半夜等到的卻是英國公人送來的披風和甜湯。
回去後更是一言也沒多問,兩人平平淡淡地過起日子。
他不好,卻依舊會在燈會帶出門放燈。
在沒胃口的時候,人連夜去松鶴樓買宵夜。
陪看書,品茗,聊徹古今。
他是個頂頂好的人。
溫窈聞言,著他臨走前給自己留下的玉佩,依稀想起那句話:窈窈,等你徹底忘了他,等我回來,我們要個孩子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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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年春三月,荊州堤壩坍塌,將他徹底留在了那。
至今生不見人,死不見尸。
溫窈聽完謝凌川的話,心念微,都說兄弟同心,萬一這夢是真的也說不定。
大手一揮,立馬安排下去,“前幾回只找了南方,卻疏忽了要是真的獲救,你兄長去了北方也說不定,明日我便派人出發北上尋他。”
夜,一封快信悄然送進了建章宮,高德順將鴿子上的紅綢解開,細細鋪平信箋後遞了過去。
蕭策只一眼,眸便狠戾地浸滿涼薄。
“陛下,”高德順拿不準主意,再度請示,“這回還是派人將的搜尋隊伍截下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