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遲笑容不改，躬行完禮後，將那只碎三半的杯子撿起，“若將娘娘凍壞了也是陛下心疼，臣做屬下的正好心疼心疼陛下，不過順手的事罷了。”
蕭策斜睨他一眼，笑中的冷意淡了三分，“不怪那些大臣背地里你狗子，這馬屁竟你兩邊都拍上了。”
汪遲作為從東廠提督一路爬上來的司禮監掌印，自是知道往哪說最主子開心。
一聲娘娘，稱的宛如抓溫窈宮的投名狀。
高德順親自給他斟了一杯茶，汪遲也不客氣，謝了恩坐在旁邊。
蕭策冷笑，“可惜你今日會錯了意，那聲娘娘不一定領你的。”
汪遲角輕勾，“天下子哪個不仰慕陛下天威，娘娘總有一日會想開的。”
這話說的討巧，落在蕭策耳卻如針刺。
溫窈越是反抗，越他想起那個死去的謝懷瑾，區區一個病秧子竟這般尋死覓活，他心里更加不痛快。
池邊溫熱，蕭策只披了件外衫，目落在下的大氅上，眸又深了深。
該死，每次都是這樣，對他管殺不管埋。
不過片刻，鵝般的大雪洋洋灑灑地落了下來，蕭策這才將小腹里那燥熱強下去。
他狹長的眸微瞇，狀似不經意問，“幾年過去，你覺得變了多？”
又來個送命題，汪遲擺出苦笑，“夜里暗，臣沒看清。”
蕭策冷笑，“你倒識趣。”
汪遲在心底輕嘖，伴君如伴虎，若說變了，豈非暗喻溫窈連心也變了，若說沒變，如今對蕭策的抗拒明擺眼前，睜眼說瞎話也是要講本事的。
且不說蕭策的脾氣，當年只是和溫窈定下婚約，但凡學堂里有公子逗兩句，次日不是落馬摔斷，便是吃飯折了手。
他不喜歡旁人盯著溫窈，從一開始就是。
自己能做的不過是幫拖著，能拖一時是一時。
另一邊，溫窈從溫泉池跑出來後，每個門口都有人把守著，被那些面無表的護衛七攔八阻，這才在一間廂房看到蘭心。
“小姐。”蘭心眼底滿是擔憂，“奴婢剛才在旁邊嚇得都在打抖。”
溫窈舒了口氣，“沒事，他現在不會殺我。”
蘭心又想起那日生孩子的話，“那您……”
“除非我死，否則他想都別想。”溫窈吸氣，“去將所有門窗鎖，有旁人在這，他今晚不一定會過來。”
今年霜雪嚴重，各地了災，已經有難民開始集中鬧事。
地方辦事不利，商勾結，哄抬價，汪遲臨危命，暫兼提督十二團營，帶著銳一路北上發落了不員，這次過來絕不是聊閑事湊熱鬧的。
房間屏風隔開，浴桶中早已備好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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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窈看著上面漂浮的紅梅，面無表道：“將這些花瓣撈出來丟了。”
蘭心忙不迭去做。
方才早已將房間檢查了一遍，偏偏了這里。
自親後，小姐再也見不得紅梅，連國公府後院的梅花都全砍了。
待溫窈沐浴完換好服，房門忽然被人輕叩。
蘭心眼瞳中瞬間出驚恐之。
直到門外傳來略顯蒼老的聲音，“王妃，是老奴。”
溫窈作一頓，片刻後打開了門。
徐嬤嬤提著燈籠，頭發白了一半，瞧見時眼尾忍不住笑出了淚，“方才小丫鬟去報，說山莊里來了位貴人，老奴一猜就知道是您。”
溫窈鼻尖染了酸意。
蕭策從小沒有娘，徐嬤嬤是他的媽，後來年紀大些開府後，又跟著出宮做了王府的管事。
年常去四王府，徐嬤嬤總會親自做點心，給做服繡品，和蕭策吵時也站在這邊。
當年梅園深，總對著自己說：老奴將殿下照顧長大，日後王妃若不嫌棄，也能照顧殿下和王妃的孩子。
一別經年，竟已然過去這麼久了。
溫窈眉頭輕蹙，幾個眨眼間將眼底的紅意退。
徐嬤嬤小丫鬟拿上熏爐，“冬日冷，王妃在池中泡了半晌，仔細將頭發烘干，否則要頭疼的。”
說著，又將手上端著的一瓶紅梅往前送了送，“今夜開的最好的幾支都在這了，給您屋添個景。”
溫窈目落在那尊瓷瓶上，并未手去接，婉拒道：“嬤嬤費心了，隆冬徹骨嚴寒，比起梅花我現下獨春桃，還有這聲王妃以後不要再了，我如今只是英國公的夫人。”
徐嬤嬤神、微僵，長嘆一聲，“夫人，陛下他……”
“嬤嬤，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
溫窈打斷的話，蘭心接過熏爐後，徑直將門關上。
徐嬤嬤在屋外嘆氣，在屋冷嘲。
蕭策再度找上自己，不過是為了給溫語一個脈純正的溫家子，拿利益說舊，和農夫與蛇的易有什麼差別。
這種戲碼，好生沒意思。
外面風雪呼號，這一夜溫窈竟睡的難得安穩。
翌日醒來時，已經有人將洗漱的東西和早點擺進屋，伺候的小丫鬟恭敬道：“夫人，山路難行，嬤嬤說您要是喜歡可以多住幾晚。”
溫窈搖頭，“不勞煩，昨夜已經多有叨擾，我該回家了。”
一路出來，說不提心吊膽是假的，就怕蕭策從哪冒出來直接將關在這里。
幸好過程極其順利。
中不足的是，管事有些抱歉地作揖，“夫人，咱們這院子也不是誰都能進來的，您的車架昨夜停回了寺院，怕是要勞煩您自己走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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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溫窈說完，到底多留了個心眼，“陛下呢？”
“陛下回宮了。”
聞言，臉上一瞬浮起了喜。
蕭策放不放過不要，等回府後立刻舉家下揚州，他總不能為了個孩子派兵追出來。
溫窈將心暫時放回肚子里。
走了半個時辰，終于在山門口瞧見了英國公府的馬車。
剛準備車夫過來，正前方忽然傳出幾聲金鈴脆響，接著，太監尖細的通傳聲穿人群，“圣駕并貴妃鸞駕將至——閑雜人等速速退避！”
與此同時，坐在轎上的惠貴妃遠遠就看見了溫窈。
下轎後三兩步過去，氣的抬手就要打，“賤人！勾引男人都勾引到佛寺來了，看本宮今日不撕爛你這張狐、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