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窈渾打了個激靈。
方才為了做戲做全套,手中的腕繩并沒有解,高德順又聽了蕭策的吩咐,給嚴嚴實實綁了個死結,這會竟是分毫也不了。
那柄劍咻地一聲出,幾乎同一時間又立刻砍了下來。
馬車被攔腰截斷,深山懸崖邊塵土飛濺,溫窈猝不及防嗆了一口灰。
黑人不等反應,揪著領將拽了起來,鋒利的刀刃著脖子。
山風呼嘯,被擄至另一邊,遙遙著人群中那抹悉的影。
蕭策從駕馬車中邁步而下,明黃袍,眼神鋒利又鷙。
黑人低低笑了一聲,“陛下真是顧念舊,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想著再續前緣,也不知這國公夫人在您心底,配不配一個活著的分量?”
不等蕭策開口,人群中已經有人率先認出了服上的紋飾,“尋龍配!他是靖安太子的親衛!”
靖安太子是蕭策的兄長,要是沒有當年那場宮變,本該是原定繼承大統的人。
蕭策眸子微瞇,底溢出一聲冷笑,“你的條件。”
“將太子殿下挪出地牢!”黑人怒目而視,“他仁濟萬民,就算不登大位,也不該你這暴君如此折磨!”
溫窈只覺得自己倒霉至極,而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因為蕭策。
哪怕如今沒什麼關系了,還是要被他牽扯其中。
蕭策聞言,似是被這句話逗笑,慢條斯理道:“區區一個人殺了便是,你憑什麼以為朕會為了,去換一個西戎最大的患?”
“是嗎?”黑人頗為惋惜,一字一句的輕哂,“既如此,那只能委屈國公夫人了。”
話音剛落,溫窈頸側一痛,那刀鋒已經刺破皮往里進了一寸,疼的瞬間擰起眉。
黑人狠地發笑,“到了地底見了閻羅王,可別怪我,要怪就怪你的老相好存心你死。”
聞言,溫窈目落在蕭策上。
眼前忽然閃過一幕幕曾經的畫面。
落水那年發了場高燒,蕭策三夜沒合眼守在床前。
他比父母更擔心,不解帶的照看著,藥一勺一勺的喂,喝不進吐了一也不惱。
醒來後既心疼又,小兒家心思冒起,給他繡了只歪歪扭扭的蘭花荷包,連將幾個指頭紅了,他邊生氣地訓,邊將荷包日日戴在上,如獲至寶。
再後來,外出遇見雪崩,他以為被困泥下,發瘋一樣徒手挖了半日,手傷了也毫無所覺。
找到後,抱著發誓以後一定保護好,不再讓一一毫的傷害。
促狹著開玩笑,人都是要死的,倘若哪天歸西了,他還怎麼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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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策風流人地研磨著,將吻的暈頭轉向,說這輩子生死相依。
種種畫面堆疊,了完回轉的利劍,直扎在心底最深。
山腰上,溫窈的大氅被山風吹的獵獵鼓,越發襯得纖影憔悴。
紅翕合,佯裝鎮定地對黑人道:“你這一刀若真的下來,今日必死無疑,拖著我,萬一他心了,還能給你當個盾牌不是?”
溫窈想通了,跟蕭策回宮也是死,要是能借此人金蟬殼,也算另辟蹊徑給自己找辦法。
刺客作頓了頓,眼底悄然閃過一抹深意,“你倒是自信。”
溫窈淺譏,“我在賭,賭他不一定真的想我死。”
為了溫語的後位穩固,蕭策留著還有大用。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只見刺客解了溫窈上的繩子,忽然腳尖輕點拽著往山上跑。
軍統領拱手請他示下,“陛下,屬下以為,刺客妄圖劫持國公夫人離開,以此對溫家做要挾。”
蕭策眸凝在那,眼神更加冷冽沉。
是劫持還是自己投誠,這件事難說的很。
他聲音幽冷,咬牙出諷笑,“弓箭手。”
“臣在!”
齊刷刷的一聲,箭弩瞬間拉開了弓。
蕭策下令,“放箭!”
頃刻間,箭頭宛若暴雨,劈頭蓋臉地朝林中下,層層厲風聽的人心驚。
另一乘鸞駕上,惠貴妃聽的眼皮直跳,驀然抓住翡翠的手咬牙道:“糟了,這定是那個賤人和皇後設下的計,以此來嫁禍本宮!”
翡翠安,“娘娘寬心,咱們的人從頭到尾都沒來得及出來,與您何干?”
原定計劃不過是在溫窈的馬車過來前中馬尾,讓馬車失控撞在樹上而已,卻沒想到變如今這幅局面。
惠貴妃還是覺得自己大意了,太過輕易聽信溫窈的話。
被擾的心煩意,肚子也不舒服,“若死了倒好,要真進了宮,遲早變一個禍害。”
話音剛落,惠貴妃沒忍住嗆咳起來。
翡翠連忙拍著肩膀,“娘娘寬心,自來子貞潔大過天,國公夫人還有先帝賜的牌坊,要是被刺客擄走,清白不保,回來自然有人不留。”
“到時候丞相府,國公府兩家相,不死也得死。”
惠貴妃這才心頭微松。
其他車架中的妃嬪卻與心不同,倒是有些唏噓。
聽說陛下曾經和那位誼甚篤,這個時候說殺就殺,倒真是一點面也不留。
……
山上,冬日雪厚,巨石底下勉強能藏人。
正當溫窈準備松一口氣,一只箭羽陡然來,直接將擺釘在地上。
瞳孔驚懼,有一瞬間共旁的黑人,盼著蕭策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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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不,將近四年,被換嫁時哪怕再恨他,溫窈也從未過這種想法,這是第一次生出這樣的念頭。
要是蕭策死了,就不用提心吊膽地怕被抓進宮,也不用因為他而小命不保,更不會因為他沒了家。
英國公府,老夫人還等著回去喝魚湯,凌川的畫也進了,說是要給描幅丹青。
若謝懷瑾再歸來……
溫窈淚水盈上長睫,不知道自己還盼不盼的到那天。
哽咽還沒咽下,黑人拽著再度凌空。
溫窈這回嚴嚴實實地擋在他前,真當盾牌使了。
箭雨驟然被喝停,蕭策奪過旁邊人的弓弩,搭箭,彎弓——
離弦飛過來的那刻,溫窈渾都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