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老爺回來了!轎子已到二門,還……”
春棠疾步走進錦安堂,看到屋垂手肅立的管事嬤嬤們,生生將後半句咽了回去。
蘇瑤神漠然,“但說無妨。”
春棠心知此事頃刻間便會傳遍全府,本瞞不住,只得著頭皮繼續說。
“還帶回來了秦夫人和一位小公子,行李頗多,瞧著不像暫住。”
蘇瑤抬眸,將賬冊輕輕合上。
“你們都退下吧,按方才吩咐的去辦。”
“是。”嬤嬤們如蒙大赦。
主子的糟心事他們可不敢當面聽。
蘇瑤起走到半開的支摘窗前。
院子里的玉蘭花還未連片,三三兩兩,開得寂寥。
一如凌的心。
半個月前,泉州老宅送回口信。
顧家表妹秦婉新寡。
得知消息後,顧衍親自前去,費盡周折將母子二人接回京城。
能把族的嫡長孫帶走,耗費的心力與手段可想而知。
正當出神之際,錦安堂的門被人從外推開。
初春的冷風裹著細碎的寒意涌了進來,吹得天青的紗幔晃不止。
顧衍左手牽著個虎頭虎腦的男孩,右手扶著一素白綾襖更顯楚楚可憐的秦婉。
男人雖然風塵僕僕,卻難掩眉宇間的俊逸。
風姿雋爽,宛如青松經霜,傲骨崢嶸。
京城人人都羨慕蘇瑤命好。
嫁得這樣驚才絕絕的如意郎君,持節自重,親多年只守著一人。
卻不知,顧衍的心是寒冬臘月里的冰,怎麼捂都化不開。
“婉兒孤苦,無所依傍。”顧衍語氣不容商榷,“從今日起,承業就記在你名下,日後便是我們顧家的嫡長子。”
蘇瑤轉過,細細打量對面之人。
距離上次見面還是兩個月前。
泉州雖然路遠,但他氣看起來不錯。
顧衍見不語,只當是默許,“蘇瑤,你不能生育,婉兒肯將承業過繼給你,已是深明大義。往後便住在府里,視同主子,萬不可怠慢。”
蘇瑤臉上沒有什麼表,眼底最後一微也寂滅了。
“顧衍,你是真會往人心上扎刀子。”
“六年前,婆母病重,我懷著四個月的孕榻前侍疾,晝夜不離。婆母臨終前拉著我的手,我將秦婉納進門做貴妾,還說你們青梅竹馬,若不是我橫一腳,孩子都會爹了。”
Advertisement
“蘇家滿門清貴,因我中意于你,便傾注全力扶持你的凌雲志,卻不知竟當了棒打鴛鴦的惡人。”
“我震驚悲憤,當晚便見紅,自此傷了本,再難有孕。為了平息爹娘的怒火,你主將秦婉嫁給喬家,再未提起此事。如今,你讓我過繼秦婉的兒子做嫡長子,是讓他替我的孩兒償命嗎?”
“償命”兩個字咬得極重,帶著森然的寒意。
秦婉聞言上前一步,跪地說道:“表嫂,千錯萬錯都是婉兒的錯,是婉兒命,不該存活于世,更不該跟著表哥回府給表嫂添堵!”
蘇瑤卻退後一步,“秦氏,你起來說話。”
秦婉眼中蓄滿了淚水,“既然表嫂如此厭惡我們母子,表哥也不必為難,婉兒這就帶著承業回去。天大地大,總會有我們孤兒寡母的容之。”
男孩突然沖上來,掄起拳頭拼命捶打蘇瑤。
“打死你這個壞人,你欺負我娘!”
蘇瑤吃痛,皺眉想要與他拉開距離。
然而才剛手,男孩就一屁坐在地上,張嚎啕大哭起來。
“壞人打承業!”
“承業好疼!”
沒等蘇瑤解釋,顧衍突然攥住的手腕,一把將甩開。
“他還是個孩子,你何時變得如此歹毒!”
“我沒有!”
蘇瑤手腕吃痛,想要辯駁,卻被秦婉搶先一句。
“表哥,是婉兒和承業讓表嫂不高興,這是我們該的,你還是讓我們走吧。”
顧衍聽著刺耳的哭聲,看著弱可憐的母子,頓時心煩意。
他一把將秦婉半攬在懷里,“胡說!你哪里還有去,顧家就是你們的家!我已將承業登上了族譜,此事無可更改,你們就安心住下,看誰敢多說半個字!”
兩人靠得極近,肩膀相抵,發都糾纏在一起。
蘇瑤冷笑出聲。
還真是對苦命鴛鴦。
只可惜自己這個棒槌太礙眼。
當顧衍終于舍得抬頭時,語氣已是極度不耐,“我趕著上值,沒空與你糾纏。婉兒母子一路勞頓,先安置在攬月閣,有什麼話等我回來再說。”
說完,他便攬著低聲啜泣的秦婉和神慌張的孩子轉離開。
蘇瑤只覺心口冰涼。
攬月閣是顧府景最佳之,鄰著顧衍的書房。
顧衍平日只用來宴請貴客,如今卻要金屋藏。
Advertisement
看來是早就打算好了的。
春棠面擔憂,“夫人,要不我回蘇府報個信,讓……”
蘇瑤抬手止住的話,目再次投向窗外。
顧衍一行人正穿過庭院,秦婉似有所,回頭了錦安堂一眼。
那眼神哪里還有半分怯懦哀戚,分明只有得意的挑釁。
蘇瑤緩緩閉上眼。
失攢夠了,心也就涼了。
要做個了斷。
“春棠,去把我妝匣最底層那個紫檀木盒子取來。”
盒里裝著的嫁妝單,還有十天前就寫好的和離書。
曾經以為真心能換真,現在才知人心難測,深往往被辜負。
這世間,不是你深,他人便意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