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快醒醒,時辰不早了。您昨晚《孝經》還沒背,咱們抓時間再背一會,否則老爺考校時真要氣了!”
蘇瑤在睡夢中被人輕輕搖晃醒,映眼簾的是春棠滿是擔憂的臉。
腹中似乎還殘留著蝕骨的絞痛,嚨里也彌漫著若有似無的腥氣,恍惚地開口:“春棠……府醫來了嗎?”
誰知春棠聽了,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的好小姐,您昨兒個就用裝病這招蒙混過關,今天再用,老爺可不會上當啦!快起來吧,奴婢服侍您梳洗。”
這段話聽得蘇瑤雲里霧里。
裝病?
何時……
待蘇瑤凝神仔細打量春棠,猛地一驚。
眼前的春棠竟梳著雙丫髻,臉蛋圓潤飽滿,眉眼間盡是的憨,哪里還有半分憂愁模樣!
蘇瑤出雙手,只見十指尖如筍,再也沒有常年執筆理賬磨出的薄繭。
又巍巍地上自己的臉頰,手溫,全然沒了形銷骨立之態。
一個荒謬的念頭頓時涌上心頭。
環顧四周,悉的拔步床,掛著珊瑚紅和丁香紫的輕紗幔帳,一側墻壁立著多寶格,靠窗的白玉花觚里還斜著最的玉蘭花。
窗外更是花木扶疏,綠草如茵。
這是未出閣時的閨房!
記憶如水般涌來。
十五歲這年,貪玩厭學,經常裝病懶,被父親發現後生生打了十個手板,手心腫了三天。
母親為此與父親大吵一架,但為禮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學士的父親卻堅持“子不可無才”,總著讀書練字。
氣得母親帶回外祖家住了一個月。
爭執不過的父親終是服了。
親之後,為了能與顧衍般配,蘇瑤日日誦讀經典,儼然學了不櫛進士。
言行舉止更是賢婦典范,笑不齒,行不擺,規行矩步,賢良淑德。
卻不知,不在意你的人,即使你傾盡全部,付出所有,他也只是覺得理所應當。
所嫁非良人,蘇瑤越努力,就越卑微。
在無數個被冷落的漫漫長夜,曾一遍又一遍地默寫《孝經》,悔恨自己不肯聽從父母的勸阻,被蒙蔽雙眼,一頭栽進了顧衍的迷魂陣。
沒想到經歷了不堪回首的前世,如今還能有再來一次的機會。
顧衍,秦婉,顧家那吃人的牢籠……
絕不重蹈覆轍,也定不會讓他們好過!
“小姐,您怎麼了,可是哪里不舒服?”春棠見怔怔不語,擔憂地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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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事太過荒謬,說不定會被當作妖孽,蘇瑤不敢輕易告訴他人,只能下心頭翻騰的思緒。
“沒有,我很好,好到不能再好!春棠,你替我梳妝,我要去見爹娘。”
穿戴整齊後,蘇瑤急切地走出閨房。
剛行至回廊拐角,就聽到悉的聲音。
“父親,瑤瑤這兩日子不爽利,您就別考校了!”
哥哥蘇青山正耍賴般拉著父親蘇居正的胳膊,苦苦哀求。
蘇居正面沉肅,怒目圓瞪:“就是被夫人和你慣壞了,白白浪費了一副好頭腦!現在不讀書明事理,將來要如何是好?”
蘇青山陪著笑臉,努力斡旋:“瑤瑤自小就聰明,兒子看是還沒開竅,貪玩些也是常。再過兩年,自然就知道讀書的益了。”
“再過兩年?再過兩年就該出嫁了!”
蘇居正氣得吹胡子瞪眼。
“若不明事理,到了婆家被人欺辱算計,我們便是想護著,也是遠水救不了近火!你現在縱容,才是害了!”
這番話如同重錘,一字一句敲在蘇瑤的心上。
前世,父親這些話只覺厭煩,現今想來,字字珠璣,全是深沉的父。
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就在這時,母親柳蘭馨匆匆趕了過來。
“夫君,你又來瑤瑤!子會些《四書》便是了,你教這麼多,還能去考狀元不?”
蘇青山看見母親,終于松了口氣。
妹妹這條狗命算是保住了!
蘇居正反駁道:“夫人,黑發不知勤學早,白首方悔讀書遲。現在正是長見識的好年紀,怎能只知終日嬉戲玩樂!”
柳蘭馨心里何嘗不知丈夫說的在理,但護犢心切,上依舊不饒人。
“我才不管那些大道理,瑤瑤高興才最重要。咱們備下的嫁妝足夠富貴一生了,想怎麼活就怎麼活!”
“你……你真是……唉!”
蘇居正被噎得捶頓足,卻不敢說重話。
只能在心中默喊:慈母多敗兒啊!
蘇瑤再也忍不住,忙用袖角干眼淚,提起擺快步走了出來。
“爹、娘、哥哥。《孝經》我已背得滾瓜爛,若是不信,現在就背與你們聽。”
說罷,不待三人反應,蘇瑤朗朗背誦起來:“仲尼居,曾子侍。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順天下,民用和睦,上下無怨。汝知之乎?’……”
不僅背誦流暢,還抑揚頓挫,仿佛每一個字都曾在心中咀嚼過千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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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風雨連廊里靜得只剩下清脆的背書聲。
蘇家三人驚得目瞪口呆。
蘇居正甚至夸張地了眼睛。
兒站姿端正,目專注,周都散發出沉靜通的氣度,哪還有往日一提讀書就愁眉苦臉的樣子。
《孝經》背完,蘇瑤笑著看向依舊于震驚中的家人,輕聲道:“瑤瑤從前不懂事,讓爹娘心了。從今日起,我定當勤學不輟,不僅要讀四書五經,還要讀史讀詩,管家理賬,絕不讓你們失!”
灑在充滿生機的臉上,那雙經歷過生死的眼眸里閃爍的不再是頑劣,而是涅槃重生後的堅定。
重活十五歲,要過好這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