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兄妹收拾妥當後離府。
蘇瑤乘坐馬車,蘇青山和陸長風則在一旁騎馬陪同。
馬車轆轆前行,剛轉過街角,陸長風便策馬靠近車窗,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自簾遞了進去。
“糖雪軒的梅花糖,用料新鮮,你路上嘗嘗。”
蘇瑤愣愣地接過還帶著溫的梅花糖。
糖雪軒的甜點向來俏,想買一大早就要排隊,陸長風怎會特意買這個?
蘇青山聞著味兒探過頭來,眼地問:“怎麼就一包,我的呢?”
陸長風淡定地回答:“我原是想買回去帶給小妹的,思及蘇妹妹或許也喜歡,便先送。你一個大男人,跟姑娘家爭什麼甜食?”
蘇青山不滿地撇:“誰規定男人就不能吃甜食了?我娘可說了,甜的男人最好命!”
“甜?”陸長風低聲重復了一句,似有所悟。
蘇青山來了興致接著說道:“我娘還說,夫妻要想過得好,男人要甜,人要心寬,如此方能家和業興。”
陸長風突然陷沉思。
他是不是努力錯了方向......
蘇瑤也盯著梅花糖若有所思。
陸長風今早的一番舉是在向獻殷勤?
可前世這一日,分明記得未曾見過他啊!
還未容細想,馬車就已停在了喬府門前。
等候在外的喬若楠一眼便瞧見了騎馬護在車旁的陸長風,圓潤的臉上頓時寫滿了詫異。
手腳利落地上了馬車,剛坐定便拉著蘇瑤的手發問:“瑤瑤,你那個小冤家怎麼也跟來了!”
蘇瑤著前世因遠嫁河東而郁郁寡歡的手帕,心頭百集,回握的手。
喬若楠是都察院左都史的千金,其父以“直言敢諫”聞名朝野。
整天不是噴人,就是在噴人的路上,極度招人恨。
喬若楠也生了一張巧,不過并非用于巧言,而是多半用在品評食上。
自小就生得白凈潤,珠圓玉潤的模樣極得長輩歡心。
本以為長大後能條變瘦,誰知依舊憨。
白貌小。
如今大梁風行纖弱之,縱使五明麗,若凝脂,在京城世家公子眼中也算不得出眾。
加之喬史剛直,得罪了不權貴,最終喬若楠只能遠嫁河東裴氏。
聽聞裴家規矩森嚴,婚後終日郁結,最後竟生生瘦了相。
喬若楠見蘇瑤出神,笑著在眼前晃了晃手:“想什麼呢?莫不是被陸冤家給嚇傻了?”
深知蘇瑤與陸長風之間的“恩怨”,時常以此打趣。
蘇瑤將梅花糕放進手中,“我見到你心里高興,一時晃了神。陸公子不過是順路,與我們同去西市。”
喬若楠的目瞬間被包糕點吸引,用力嗅了嗅,眼睛亮晶晶的:“瑤瑤!你怎麼知道我正饞糖雪軒的梅花糖?你可太懂我了!”
蘇瑤低聲道:“這糖也是陸公子順路買的。”
喬若楠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滿足地瞇起眼,含糊道:“什麼順路,我瞧他就是特意買給你的!京中那麼多世家小姐,他偏偏就圍著你轉,我早說你們是歡喜冤家,你偏不信,還說他是表里不一的小人。”
忽然反應過來,湊近蘇瑤,促狹地問:“咦?不對啊!你從前提起他,可都是直呼‘陸小人’的,今兒個怎麼如此客氣,一口一個‘陸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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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瑤臉頰微熱,忙將剩下半塊梅花糕塞進好友里,生怕被外面的人聽見。
“以前都是年不懂事,陸公子即將科考仕,往後與父兄同朝為,自然該尊重些。”
為了轉移喬若楠注意力,蘇瑤忙問道:“聽聞喬伯母近來在為你相看親事,可有中意的?”
喬若楠聞言,頓時蔫了幾分,連手中的梅花糖都不香了。
“快別提了!那些世家子弟一聽是我,要麼怕我爹這個岳父鐵面無,不就參上一本,要麼嫌我貪吃,怕我把家底吃空,一個個都避之唯恐不及。”
蘇瑤勸:“緣分一事最是妙不可言,你定要尋個真心喜歡你的人,切不可因為對方家世不錯就草草嫁了。”
重活一世,比誰都明白,絢爛的煙花雖,卻不如長明的暖燈值得珍惜。
好的姻緣是相互陪伴,彼此溫暖,而非在瑣碎中互相消磨。
若不能被誠心以待,還不如不嫁。
喬若楠托著腮幫子,模樣憨又帶著幾分惆悵:“哎,真希所有的事都能像長胖一樣簡單就好了。”
蘇瑤:“......”
說話間,馬車已緩緩駛西市。
此時春闈剛放榜不久,西市人聲鼎沸,各地舉子、商販、游人肩接踵,喧鬧聲不絕于耳,一派繁華盛景。
蘇瑤與喬若楠相攜下車,濃郁的市井煙火氣撲面而來。
陸長風利落地翻下馬,不聲地護在蘇瑤側,用隔開涌的人。
蘇青山將韁繩給車夫,指著前方頗為雅致的店鋪道:“前面就是墨香居,咱們可以先去看看文房四寶,再去旁邊的鋪子挑選胭脂水。”
蘇瑤和喬若楠點頭應下,很自然地手拉著手,隨著人流朝墨香居走去。
蘇青山看著們走的比烏還慢,小聲抱怨:“和孩子出門就是磨嘰,這路又不難走,干嘛非得拉著手。”
陸長風看向前方挨得很近的影,目落在們相握的手上,眸微微一。
他垂在側的手不自覺地虛握了一下,隨即收拳。
拉著手走路……
好像也不錯。
此時的墨香居門前早已圍了一群人,所有人都踮著腳朝店張。
蘇青山好奇,拍了拍前面一位青年書生的肩膀,問道:“兄臺,今天這是怎麼了,店里為何圍了這許多人?”
書生興沖沖地回道:“是今科會元在里頭挑選筆墨呢!這墨香居的店家也是個風雅文人,方才放出話來,只要會元能當場寫出一副令他拍案絕的對聯,看中的所有筆墨紙硯都分文不取,全數奉上!
這一世顧衍奪得了會元,前途定不會差,自然有人上前討好。
店家也是個聰明人,若顧衍能殿試奪魁,這副墨寶的價必然水漲船高。
喬若楠隨口說道:“用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寶,既收買了人心,又打響了店鋪名號,這店家確實很會做生意。”
話音雖輕,卻恰好被門口招呼客人的伙計聽了去。
那伙計立時面不悅,高聲回懟道:“這位小姐,文人相貴在風雅話知音,豈是銀錢所能衡量,你一個深閨子懂什麼!”
因這伙計聲音洪亮,眾人都循聲回頭。
正在店凝神思索對聯的顧衍也轉過頭,在看到蘇瑤時眼中滿是詫異,兩道濃眉也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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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避開蘇瑤,他特意未去狀元樓,沒想到居然魂不散!
“哼,為子就該深居幃,相夫教子,持中饋。如今竟拋頭面,周旋于男子之間,未免失了統,就不怕惹人非議嗎?”
顧衍上穿著半舊的青衫,背脊直如松,旁跟著面拘謹的顧母以及我見猶憐的秦婉。
蘇瑤冷冷一笑。
京城富貴人家最喜接濟才子,顧衍是料定自己可以在春闈中拔得頭籌,因此提前將顧母和秦婉都接了過來。
有了會元名頭,無論哪個店家都會高看他一眼,食住行想來也就不用愁了。
現今看來,顧衍渾上下最值錢的,大概也就只剩那張勉強還能眼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