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駙馬的生辰整個京城都很重視,府外朱紅大門前早早就排起了長隊,連帝後都親自送上賀禮,以示慶祝。
生辰如此隆重,皆因長公主在皇帝心中的分量。
當今圣上年失恃,還是太子的他被長公主一手帶大。
皇帝登基後,不止一次在朝堂上說“長姐如母,朕之天下,亦有長姐一半”。
這般分,讓長公主了京城最不能得罪的存在。
而長公主最看重的人唯有駙馬徐輝與獨子徐子晟,是以滿朝文武,上至三公九卿,下至州府京,無不卯足了勁要在駙馬生辰宴上臉,只求能得長公主青眼。
柳蘭馨晨起便去兒院中,蘇瑤正對鏡梳妝打扮。
著一支赤金點翠步搖,笑著在兒的發髻上,“今日是徐駙馬的生辰,公主府的宴席最講究規矩,你且仔細些,也盯著你哥,莫要在人前失了規矩。”
蘇瑤對著菱花鏡點頭。
鏡中著水芙長袖齊腰襦,茉莉淡淡的開滿雙袖,三千青綰雲髻,鬢邊步搖隨著作輕輕,映得一張小臉瑩白如玉。
蘇瑤指尖無意識地挲著袖口的玉扣,記憶突然翻涌上來。
前世的這一日,顧衍站在蘇家巷口著說:“公主府那般奢靡,怎比得上案前詩書清雅?朱門酒臭,路有凍死骨,生辰而已,何必鋪張。”
那時的被顧衍話里的“風骨”迷了心竅,竟真的謊稱風寒,躲在屋里讀了一整天的書。
後來,從哥哥里聽說生辰宴辦得如何盛大,寧家獻了幅假畫讓長公主驅趕出府,被所有人恥笑。
好像再未發生其他事。
柳蘭馨滿意地看著鏡中的兒, 裝扮淡雅不花俏,既不失面,又不會過于惹眼,剛剛好。
長公主舉辦宴席,其實并非全為了駙馬,也有意相看兒媳。
自家門第不差,沒必要攀附權貴將兒嫁公主府,所以和夫君只想走個過場,不想引人注意。
“夫人,你們好了嗎?”蘇居正在門外催促道。
母二人都收回思緒,笑著起:“來了。”
一家四口登上馬車,車窗外漸漸熱鬧起來,沿途不穿著華服的男朝著公主府方向走去,連平日里鮮出門的太傅夫人都被兒媳攙扶著上了馬車。
抵達長公主府時,里面已經賓客雲集。
生辰宴場面甚是宏大,所用之均是金杯玉盞,裝點桌面的鮮花據說都是從雲南運來,價值千金。
穿過雕梁畫棟的門廳,只見庭院里搭起了三層高的戲臺,臺上正唱著《長生殿》的名段,臺下的八仙桌也坐滿了賓客。
員們湊在一起低聲談,桌案上的碧螺春冒著熱氣。
幾位誥命夫人圍著長公主的嬤嬤殷勤地遞上賀禮,打聽長公主近來的喜好。
往來侍者皆穿著青綢緞褂子,手托漆盤,盤中的糕點、餞、干果俱是難得一見的珍品。
蘇瑤跟著母親向幾位相的夫人請安,目無意間掃過庭院,瞬間停住腳步。
枝繁葉茂的海棠樹下,顧衍站在護國將軍和昭勇將軍旁,穿著一嶄新的靛藍錦袍,雖不算最頂級的料子,卻也漿洗得筆。
他微微躬,姿態謙卑,似乎在說著什麼。
護國將軍和昭勇將軍聽得頻頻點頭,李琛和寧曉臣也聽的專注。
視線微轉,寧家大小姐寧芷若正親昵地陪著皇後娘娘的妹妹李蔓玉低聲說笑。
秦婉穿著石榴紅撒花,鬢邊著赤金發簪,正小心翼翼地穿梭其中,為眾人端茶倒水。
蘇瑤頓時明白,顧衍定是提前識破假畫并告知寧家,借此贏得了寧家人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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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勇將軍寧致遠與國丈護國將軍李崇素來好,顧衍順勢攀上了兩個高枝。
許是到的目,顧衍忽然抬眼了過來。
今日的蘇瑤與記憶中的全然不同,褪去了常穿的素凈衫,水芙襦襯得勝雪,鬢邊的點翠步搖在日下折出細碎的,讓整個人如初綻的玉蘭花,清貴。
顧衍的心跳忽然了一拍。
好像越來越漂亮了。
“表哥,怎麼了?”秦婉的聲音適時響起。
順著表哥的目去,看到蘇瑤後,眼底閃過強烈的戒備,隨即又恢復了溫婉模樣,將茶杯雙手遞上。
“表哥,寧將軍在問你如何獻畫呢。”
顧衍這才回神,自己靠著寧家才得以參加宴會,萬不能失禮。
陸長風遠遠就瞧見顧衍在盯著蘇瑤看。
他查過顧衍的底細,兩人只在墨香居有過一面之緣。
但不知道為什麼,只要蘇瑤出現,顧衍的眼睛就盯不放。
唯一讓陸長風稍稍寬心的是,蘇瑤看顧衍的眼神沒有半分意。
“溪薇。”
陸溪薇幾不可察地撇了撇。
哥哥就是這樣,他自己不方便直接與蘇姐姐說話,總讓先打招呼。
活該被大姐嘲笑“悶葫蘆”!
“蘇姐姐,好久不見,你今天真好看!”
蘇瑤轉頭,看到陸家一行人走了過來。
陸長風跟在父母後,穿著墨錦袍,腰間系著玉帶,面如冠玉,步履輕盈,很是清爽。
“見過伯父、伯母,陸大哥,溪薇妹妹。”蘇瑤臉上出笑意,親切地打招呼。
蘇家父母也迎了上去。
長輩們互相寒暄幾句,相攜席聽戲。
小輩們不愿聽戲,便在院中閑聊。
陸長風腳步輕移,走到蘇瑤邊,笑著說起糖雪軒新研制的糕點,詢問蘇瑤口如何。
蘇瑤點頭回應好吃,眉眼彎彎,靈氣人。
過滿樹枝葉灑在二人上,一個俊朗不凡,一個人,站在一起宛如金玉。
顧衍端著茶杯的手越握越,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也渾然不覺。
蘇瑤前世明明迷自己,如今為何這樣冷漠。
難道要移別?
這樣想著,顧衍的眼底漸漸染上了一層翳。
李蔓玉看到陸長風,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當發現蘇瑤正與陸長風說話,頓時不悅地皺起了眉頭。
這個蘇瑤,像只趕不走的的蒼蠅,總圍在陸長風邊!
寧芷若一向善于察言觀,發現李蔓玉雙手攥著帕,輕聲說道:“蔓玉姐,那蘇瑤實在討厭,仗著自己有幾分,總著陸公子不放,毫無廉恥之心。”
李蔓玉冷哼一聲:“哼,狐子都是這般作態,眼睛恨不得長在男人上。我姐姐在宮里最厭惡這樣的輕浮子,以後若進宮,我定要讓姐姐好好叱責一番!”
寧芷若眼睛一轉,笑著提議:“妹妹也最看不慣這樣矯造作的人,蔓玉姐若想治的罪,眼下便有個現的機會,簡單得很。”
李蔓玉側頭看,來了興趣:“妹妹不妨細說。”
寧芷若附耳過去,如此這般低聲細語了一陣子。
李蔓玉笑著點頭。
“好,就按妹妹說的辦。”
計議已定,寧芷若揚聲喊道:“那個誰,你過來一下。”
秦婉有些詫異地抬頭,“寧小姐,您在和我說話嗎?”
這兩位千金小姐方才可是連正眼都沒給,怎麼會突然紆尊降貴?
寧芷若不耐煩地說:“哪來那麼多廢話!讓你過來就過來!”
顧衍推了推秦婉,低聲道:“快去!寧小姐吩咐什麼,你照做便是,莫要得罪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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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婉溫順地點頭。
只要是表哥的要求,讓做什麼都行,哪怕是上刀山下油鍋。
李蔓玉慢條斯理地從發間摘下一支通瑩白的桃花玉簪,放到秦婉手中。
秦婉雙手接過玉簪,立刻喜上眉頭。
這……這是要送給的?
寧芷若看著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模樣,不冷笑,“這玉簪也是你能肖想的?拿穩了,仔細聽著,我有事代你去辦。”
待寧芷若低聲吩咐完,秦婉臉上的喜瞬間褪去。
“我......我不敢。”
寧芷若冷哼一聲:“你上穿的,頭上戴的,哪一樣不是我們寧家賞的?養條狗都知曉搖尾恩,讓你做這點小事還推三阻四?若是不敢,現在就給我下這服,滾出長公主府!”
秦婉被罵的抖了一下,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顧衍。
顧衍抿了抿,眼神微微閃爍,最終卻扭過頭,避開了的視線。
秦婉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知道這兩位小姐惹不起,尤其李蔓玉還是皇後娘娘的親妹妹,只能癟著應下。
“是。”
李蔓玉這才滿意地理了理鬢角,與寧芷若換了個眼神,一同走向陸溪薇。
“溪薇妹妹,你可算來了,我和芷若妹妹找了你好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