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謙遜地躬道謝,眉宇間卻難掩被認可的矜持與自得。
長公主眉頭卻微不可察地一皺。
上位者慣會探查人心,這顧衍有才,卻不知收斂,有些急功近利了。
就在這時,坐在長公主側的徐子晟卻突然冷哼一聲。
寧家送名家書法也就罷了,連顧衍送的都是詩,豈不是與他的賀禮沖突了嘛。
“這字算什麼頂好?我見過比這強上百倍的!”
滿座瞬間一靜,目瞬間聚焦在徐小霸王上。
顧衍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
徐駙馬問道:“子晟,你說的是何人?”
徐子晟從後侍從手中取過一卷宣紙,朗聲道:“十日前,顧衍與陸長風在墨香居比試作對,我親眼所見。陸長風文思泉涌,對聯妙,書法更是瀟灑不羈,遠勝顧衍!我當時覺得對聯寓意極好,就要了下來留做賀禮。”
徐駙馬:“......”
居然到自己名下的店鋪掃,這是親兒子嘛!
長公主忍不住輕輕一笑,真是一不拔的親兒子。
眾人定睛看向徐子晟展開的對聯,只見上書:“書香浸染千秋史,文筆傳承萬世功,橫批墨香傳世。”
字跡是瀟灑奔放的行書,筆走龍蛇,墨濃淡相宜,既有雷霆之勢,又含蘊藉之態,霎時將顧衍過于規整的字比了下去。
顧衍的臉白了幾分,強自鎮定:“侯爺,那日只是一時技的切磋,游戲之作,當不得真……”
“切磋也是你輸了!”徐子晟毫不客氣地打斷他,“陸長風的字可比你有氣勢多了,看著就痛快!”
徐駙馬本就看熱鬧,尤其是文人較技,聽聞還有這樣一段往事,頓時來了興致。
“可是陸尚書府上的公子,今日來了嗎?”
陸長風從容不迫出列。
他穿墨綠繡銀竹紋錦袍,玉冠束發,姿拔如松,面容俊,眉眼間自帶一清貴之氣,與顧衍的清冷孤高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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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個姿容似寒雪,一個宛如朗月懷,瞬間吸引了全場目。
不夫人小姐眼中皆出驚艷之,竊竊私語聲更盛。
長公主緩緩開口:“既然子晟如此推崇陸公子,本宮便考考你。以生辰為題賦詩一首,若所作詩文能讓我與駙馬滿意,本宮便賞你黃金百兩,再贈你一方宮用的紫玉端硯。”
這賞賜實在厚。
尤其那用端硯,更是文人夢寐以求的殊榮。
顧衍實在不明白,明明是他先出現,為何長公主只給陸長風設賞賜。
徐子晟下高高揚起,對于母親來說, 比試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和父親喜歡誰。
這世上哪有什麼公平,都是強者制定的規則罷了。
陸長風規規矩矩行禮,聲音清朗如玉磬:“承蒙小公爺抬,殿下和駙馬不棄,晚輩獻丑了。”
說罷,他便走到早已備好的書案前,挽起袖,一手按紙,一手提筆蘸墨,不過片刻一首詩就躍然紙上。
侍從連忙將詩作呈給駙馬。
徐駙馬接過與長公主一同觀看,周圍眾人再次長了脖子。
“桃李春風斟玉醴, 鶯啼新柳賀生辰。半生塵事輕拋卻,半榻書香自可親。杯淺漸知茶味厚,鬢微猶香新。今朝共把瓊卮舉,笑對流年守本真。”
詩句不僅扣壽辰主題,更巧妙夸贊了徐駙馬品味高雅、堅守本真的品行,比之顧衍的繁華祝賀詩高明許多。
尤其那句“笑對流年守本真”,簡直說到了他心坎里。
再看字跡,筆勢連貫如長江奔涌,轉折卻又圓潤自然,帶著渾然天的氣韻,墨濃淡相生,仿佛蘊藏著山河浩與雲霞明滅。
徐駙馬反復誦了三遍,越讀越是喜歡,竟忍不住拍案絕:“好詩!好字!陸公子的詩有風骨,字更有氣韻,筆墨酣暢,收放由心,後生可畏啊!”
長公主眼底也掠過一贊賞:“果然年才俊,本宮方才的承諾算數。來人,取黃金百兩與紫玉端硯,賞給陸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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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長公主、駙馬爺賞!”陸長風從容謝恩,姿態不卑不。
一時間,滿堂賓客的贊譽聲幾乎全都涌向了陸長風。
顧衍僵地站在一旁,面陣青陣白,袖中的拳頭死死攥,指節泛白。
他清晰地到原本落在他上的目已然移開,自己仿佛了個可有可無的背景。
巨大的落差如同毒蛇啃噬,令他倍屈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