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外微風拂過，帶來院中菜地里泥土的氣息。
雅爾平鋪直敘，說道：“王兄認為，無論是什麼地方，無論是什麼樣的人，都會需要一個信仰。這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東西，而是一種把所有人團結到一起的無形力量。北狄會陷那十年的混，王兄認為，最本的原因，是缺了信仰，也就是圣奧姑。”
沈藥沒有打斷。
雅爾接著說下去，道：“圣奧姑或許并沒有傳說中那些神奇的能力，甚至神明或許都并不存在。但是有圣奧姑在，人們就有信仰，就有忌憚。譬如蘇赫跟瑪伊努爾，即便他們從小調皮搗蛋，可只要一提起圣奧姑，說‘’會不高興的，他們就會有所收斂。北狄百姓也是如此。”
沈藥聽明白了。
北狄的王權與神權本就不可分，百姓對長生天保持信仰和敬畏，可以便于統治者的管理。
沈藥若有所思，“可汗是希，北狄可以再次擁有圣奧姑。”
“王妃聰慧。”雅爾沒有否認，答得干脆利落。
沈藥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麼。
只是覺得，那枚放在妝奩里的金印，此刻突然變得滾燙起來。
那是外祖母留下的信，是圣奧姑一脈代代相傳的證明。
而是外祖母唯一的外孫，是母親唯一的兒，是唯一可以繼承圣奧姑缽的人。
北狄可汗需要圣，也就是需要沈藥。
可是……
對北狄的一切都不悉。
不會說北狄的語言，從未見過那片草原，不知道那里的人們如何生活。
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做一個圣。
雅爾大概是看出了的憂慮，語氣寬和了幾分，“不過，王妃也不必過于擔憂。”
沈藥看向。
“王兄對此并不作強求。他讓我轉告王妃，只希王妃可以認真考慮這件事，或者去北狄待一段時間，親眼看看那片土地，一下那里的人民。若是王妃實在不想做圣奧姑，王兄也會想出別的辦法。不強迫任何人做任何事，是他的規矩。”
沈藥表凝重，“也好。”
不多時，腳步漸行漸近。
雅爾率先聽見，循聲抬頭去，看清來人後，不由得一愣。
謝淵正從回廊那頭走過來，袖子高高挽起，出結實的小臂，腰上系著圍，因此腰弧線格外明顯，勁瘦流暢，十足養眼。
雅爾看得半晌挪不開視線。
這不就是一心想要娶的賢惠丈夫嗎！
會打仗，會朝堂上跟人鬥，還會下廚做飯包餃子！
看了一眼沈藥，非常想真心實意地嘆一句，我是真喜歡你夫君啊！
好險是憋住了。
沈藥揚起笑臉，招呼二人：“走吧，一起去嘗嘗餃子。”
雅爾應了一聲，努力把心里那點兒齷齪的小心思，稍微藏了一藏。
一行人移步飯廳。
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幾碟小菜，還有一大盤熱氣騰騰的餃子。
餃子個個白胖，整齊碼在盤中。
謝淵幾乎每天都下廚，廚藝愈發進，今日做的羊餃子更是味非常，雅爾一口氣吃了兩大碗。
最後，留不舍地看了謝淵好幾眼，這才跟著瑪伊努爾起告辭。
沈藥有子不方便，只送到院子門外。
接下去的路，由丘山護送。
沈藥向雅爾和瑪伊努爾遠去的背影，有些心神不寧。
直到溫熱的掌心上肩膀。
謝淵站在旁，抬手輕輕攬住了。
沈藥聞到他上的淡雅香氣，終于覺得一顆心定了定。
謝淵低沉和的嗓音從頭頂傳下來：“走吧，回去歇著。站久了累。”
沈藥乖乖點頭。
回去路上，沈藥說起來，“今天的羊餃子很好吃，比之前做的都要好吃。”
謝淵低頭看，角彎起笑意，“給你在外人面前長臉了吧？”
沈藥眉眼彎彎，笑著點頭：“對！特別長臉！”
忽然想起什麼，又道：“不過，下次我不能再邀請雅爾來家里吃飯了，就算來，也不能讓你下廚。”
謝淵“嗯？”了一聲，問：“為什麼？”
沈藥深深看他一眼，“那樣看你，好像恨不得把你揣在上，帶回北狄去似的。”
說起北狄，沈藥回想起剛才與雅爾的對話。
垂下眼睛，看看自己隆起的腹部，有些發愁地皺了一下眉頭。
謝淵察覺到的異樣，“怎麼了？有心事？”
他第一揣測：“那個雅爾挑釁你？”
沈藥搖頭：“沒有，雅爾對我很客氣。”
“那是什麼？”
沈藥抬眼看他，思考再三，斟酌著問：“臨淵，如果我們要一起去北狄，你會愿意嗎？”
謝淵正要回答。
“王爺，王妃。”
丘山的聲音忽然從後傳來。
他送完客人回來了。
沈藥和謝淵停下腳步，回過頭。
丘山走到近前，躬一禮，“柳家老太爺來了，說有要事，求見王妃一面。”
沈藥第一反應側目，與謝淵對視。
謝淵也正皺了眉頭看向。
沈藥明白他的意思，向丘山示意：“請他去正廳吧。”
丘山應聲而去。
不多時，沈藥和謝淵在正廳見到了柳家老太爺。
拄著拐杖，材佝僂，一步步走得緩慢。
謝淵氣定神閑，沒什麼搭理他的意思。
還是沈藥心腸些，示意：“丘山，扶一下。”
丘山應聲，攙扶著柳家老太爺進正廳。
柳老太爺向沈藥道謝，“王妃仁心。”
謝淵揚起了眉梢：“老太爺這話的意思，本王是沒良心又不講理了？”
柳老太爺到底是久經世事，面對他的故意刁難并不覺得難堪，反而笑了一聲：“王爺這話的意思，老臣是怪氣又妄議親王了。”
謝淵哼笑一聲，問他：“今日上門求見，老太爺是來求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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