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沈藥睡下不久，被一陣啼哭聲吵醒。
那哭聲從隔壁傳來，又響又亮，中氣十足，一聽就知道是凰。
小家伙不知怎的醒了，扯著嗓子嚎，一聲比一聲高。
沈藥躺著聽了會會兒，哭聲沒有停的意思，輕輕嘆了口氣，披起來，趿拉著鞋走到門邊。
正要開門，卻先子怯的嗓音，的，帶著幾分試探：“王爺，世子是不想一個人睡呢，要不然，您陪一陪他？抱著哄一哄，興許就不哭了……”
沈藥認得這個聲音。
是找來的娘，姓祝的那個，府上都喊祝娘子。
生孩子之前，沈藥親自挑了幾個娘。
祝娘子是其中之一，二十出頭的年紀，生得白凈秀氣，眉眼間帶著幾分我見猶憐的弱。
原本沈藥不怎麼想留，覺得年紀太輕，怕不穩妥。
可祝娘子當時跪在面前，眼含淚，說自己死了男人，家中大哥原先參軍，也死了，孤苦無依，原先都給人漿洗勉強度日。
上個月生了孩子，孩子卻沒養活，沒了著落，聽說王府招娘，便來試一試。
好巧不巧，祝娘子的大哥，原先就是在沈藥父親麾下當兵。
那一仗打得慘烈，大哥沒能回來。
因為這一層緣故，沈藥心了。
想著，好歹是父親舊部的妹妹，能幫一把是一把。
這會兒聽著門外靜，貌似不那麼對勁。
沈藥站在門後，沒有出聲。
門外，謝淵的聲音傳來，出奇的冷漠：“不想一個人睡那就讓他哭。太吵了，就抱遠一點。”
祝娘子愣了一下，“可……那是世子呀，王爺，那可是您的嫡長子！”
謝淵的聲音更冷了：“屋里還是本王唯一的正妻。”
不等祝娘子開口，謝淵又道：“你該去照看世子，不必再來回本王。”
說完，朝著門口走來，推門而。
沈藥站在屋里，正好對上謝淵冰冷的面容。
沈藥慢慢眨了下眼。
謝淵進了屋，瞧見沈藥，神和了下來，關上門，輕聲問：“被吵醒了？”
沈藥點點腦袋。
謝淵走近，手將鬢邊散落的頭發攏到耳後，“沒事兒，我已經人去置了。”
沈藥忍俊不：“那是你兒子，說置，好像要把他關起來似的。”
謝淵也笑，角彎了彎。
停頓一下，又說：“那個姓祝的娘，我們不用了吧。”
沈藥也有這麼個想法，嗯了一聲，思忖著說道：“可以結半個月的工錢，這是看在大哥的面子上。”
謝淵點點頭，像是松了口氣。
外頭，凰的哭聲漸漸歇下，約莫是有別的娘過去哄了。
謝淵沒怎麼理會，牽著沈藥往里走，“原本我是想等你醒了再告訴你，謝景初死了。”
沈藥愣了一下。
站在那兒，任由謝淵牽著，腦子里卻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敲了一下。
死了。
謝景初死了。
沈藥很輕地問：“怎麼死的？”
謝淵平鋪直敘，“顧棠梨溜出冷宮，在宮道上刺死了他。”
沈藥又愣了一下。
以為自己會有什麼覺。
暢快，興，或是大仇得報的釋然。
可沒有。
甚至覺得自己很平靜，在最初的那瞬間，心并沒有什麼波瀾，就像聽說今日天氣不錯、廚房做了什麼菜一樣尋常。
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臨淵，我覺得我自己有點兒陌生。”
謝淵嗯？了一聲，奇怪地看：“什麼陌生？”
沈藥抿了一下，說道：“那天我去冷宮，本來只想搞清楚為什麼顧棠梨那麼討厭我，非常簡單的一件事。可是當時說，是因為謝景初把被人侮辱的事說了出去，害得和的父母兄長面盡失，我腦海里靈一現，故意告訴說，我本來一直把當朋友，說我從來不曾記恨過。當時我是想看看，顧棠梨會不會去找謝景初報復。”
謝淵沒有說話。
“果然求我放出去，”沈藥說著，垂下眼簾，“所以，我人給了看管冷宮的嬤嬤一筆銀子，出去喝點兒酒水，再把顧棠梨放了出去。我還讓人把謝景初押送的路線給，讓人給準備了刀。”
謝淵耐心聽完，只是挑了挑眉，問：“這樣陌生麼？”
沈藥點點頭，眉心微微蹙著：“我覺得，有種陌生的可怕和狠毒。”
不是沒有算計過別人。這些年，算計過很多人，做過很多事。可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沒有親自手。
只是輕輕推了一把，然後，殺了個人。
謝淵走到面前，低頭看著。
先前段浪就提醒過他，子懷孕生子，多會影響健康，或是容易胡思想。
藥藥這會兒的多愁善，與自的善良特質有關，也與生產這件事有著千萬縷的關聯。
于是，他聲說：“好藥藥，這是聰慧和敏銳。要報復別人，要得到想要的東西，就得這樣。”
沈藥抬頭看他。
謝淵也正瞧著，目深邃，似水。
沈藥勻了口氣，忽然說：“臨淵，我還有一件想要的東西。”
謝淵順著問：“想要什麼？”
沈藥短暫地沉默，似乎在斟酌究竟要不要說出口。
然後聽見自己的聲音，輕輕的，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我想要，謝景初的項上人頭。”
這話說出口，沈藥自己都頓了一下。
還是有點兒夸張。
但是謝淵卻只是嗯了一聲，不咸不淡，說道：“好，就要他的腦袋。”
容再怎麼兇險，他的語氣依舊淡定從容。
說完了，還問：“還要午睡麼？”
沈藥搖了下頭，“睡不著了。”
謝淵笑了一笑，“那好，收拾一下，我們進宮。”
沈藥微微一愣，“進宮？做什麼呀？”
謝淵抬手，溫熱指腹輕刮過的面頰，“謝景初死了，我們裝模作樣進宮去找皇兄寬兩句，盡量降低我們的嫌疑，也要安排妥當，謝景初已死，唯一的兇手就是顧棠梨，與其他任何人都沒有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