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淵和沈藥進宮求見皇帝。
書房門外，曲凈一臉的苦艱難，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
見著謝淵和沈藥，他眼睛亮了亮，又暗下去，迎上前來，低聲音道：“王爺、王妃怎麼這時候過來了？”
謝淵腳步不停：“有事求見皇兄。”
曲凈往里頭瞟了一眼，聲音得更低：“陛下正在里頭生悶氣呢，才把禮部趕走了，他們事還沒說完。”
沈藥若有所思。
即便謝景初犯下許多過錯，也因此被貶為庶人，可他畢竟是皇帝親生的兒子，甚至是嫡長子。
皇帝貶他，是國法。
皇帝留他在宗人府住著，是私。
現在，謝景初死了，皇帝多多都會難過。
這是人之常。
謝淵問：“因為什麼事？”
曲凈嘆了聲氣，正要開口，里頭便響起咔嚓一聲脆響。
是杯子砸在地上的碎裂聲。
接著是皇帝的怒聲，隔著門都聽得清清楚楚：“曲凈！你怎麼辦的差事？茶水都是冷的！還不給朕滾進來！”
那聲音里滿是煩躁和怒氣，像是憋了一肚子火沒撒，逮著個由頭就要發作。
曲凈滿臉無奈苦，整理了一下袍，正要著頭皮進去。
謝淵手攔了一下。
“曲大人留步。本王進去勸一勸。”
曲凈愣了一下，猶豫不決，“陛下這會兒正惱怒著……”
謝淵不輕不重說道：“本王也是進去試試，正好曲大人可以趁著這時候去準備合適的茶水。”
曲凈慢了半拍應下一聲：“……好，那便有勞王爺了！”
謝淵沒再多說，推開門，側讓沈藥先進，自己隨後跟了進去。
書房里，氣氛抑得讓人不過氣來。
皇帝坐在案後頭，臉鐵青。
地上散著碎瓷片，茶水洇了地磚。
聽見腳步聲，皇帝抬起頭，皺著眉頭看過來。
“你們來做什麼，朕今日沒傳你們，也不必謝恩。”
皇帝的語氣比起剛才緩和了一些，但還是聽得出很不高興。
謝淵站定了，躬行禮：“回皇兄的話，臣弟聽說太子遇刺了，特意進宮來看看。”
皇帝的眉頭擰得更：“哪里還有什麼太子。”
他頓了頓，目落在案上的一份奏折上，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說不清的疲憊：“也不是遇刺，人已經死了。”
謝淵出驚訝的神，像是頭一回聽說似的：“死了？如此突然？”
他也跟著皺起眉頭：“雖說數罪并罰，謝景初已不再是太子，但終究還是謝家子孫。皇兄，還是該查一查吧。”
皇帝抬起眼，看著他，眸帶著審視與探究。
“你和王妃不是不喜歡他？”
謝淵迎著皇帝的目，神坦然：“再如何不喜歡，那也是親侄子，更是皇兄的嫡長子。而對于藥藥來說，景初終究與青梅竹馬長大，後來再如何，過去的誼不假。更何況，如今我與藥藥已經是做了父親、母親的人，自然更能會皇兄此刻的心。我們也是因此，特意進宮寬皇兄。”
沈藥站在他側，微微低著頭，神溫順。
皇帝將那番話聽在耳中，臉上的冷松了幾分。
他的目從謝淵上移開，落在沈藥上，又落回謝淵上。
過了片刻，他嘆了口氣，靠進椅背里，整個人像是忽然老了幾歲，“其實也沒什麼可查的。手的是顧棠梨。知道了東宮的事，也知道顧家牽連，爹被罷免了職，一家人在京都待不下去了。不知怎麼的，找了個機會溜了出去。朕已經簡單問過。”
謝淵勸說：“皇兄還是該細致問問。究竟顧棠梨是怎麼出的冷宮，又是如何刺殺的景初。這些關節，都該盤問清楚。”
沈藥在邊上看著，覺得謝淵的演技真是越來越好。
說起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來，眼睛都不眨一下。
還總是說小狐貍。
他自己不也是一頭狐貍麼？
不老，也不小。
戲演得剛剛好。
皇帝點點頭，像是聽進去了：“晚些朕再去問吧。”
謝淵又道：“皇兄也不必太傷心。景初沒了，卻還有承睿。承睿也是個懂事又能干的孩子。”
皇帝嗯了一聲，臉和緩：“承睿年紀小些，卻比景初更沉穩。”
停頓片刻，又嘆道：“只是這孩子如今尚未娶妻，著實朕有些頭疼。”
說到這兒，他朝著沈藥看過來：“王妃認得什麼年紀合適的好姑娘麼？若是能促一段姻緣，倒也很好。”
沈藥從容抬頭，回道：“陛下這會兒問，我還真是一點兒想不起來。京的閨秀雖多，但配得上皇子的，總得要細細挑選。等我回去仔細選一選，再來回陛下的話吧？”
皇帝對這個回答還算滿意，“好，到時候你進宮，朕把賢妃一塊過來商量。”
沈藥看皇帝的表，是心好了許多。
所以妻子兒子好也不是沒有好的。
死了一個，雖然傷心，但也不會過于傷心。
這不還有其他能頂上來麼。
二人陪著皇帝說了會兒話。
皇帝記起什麼要的，“對了，凰跟啾啾的大名，禮部明日便要送去你們府上了。你們挑個合適的，也知會朕一聲。”
謝淵道：“是。等定了名字，臣弟帶著他們進宮來給皇兄謝恩。”
想到那兩個小娃娃，皇帝臉上終于有了點兒笑模樣。
那笑意很淺，只是角微微彎了一下，可比起方才的沉，已經好了太多。
“那兩個小的，朕瞧著很是喜歡。比這些大的要省心。”
這話說得有些慨，又有些心酸。
謝淵笑了一聲，“也不省心，尤其是凰，今日中午還又哭又的。”
也是這個時候，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子凄厲的喊聲：“父皇！父皇！”
那聲音又尖又亮，帶著哭腔，“父皇！皇兄被害，此事可疑，請您一定清查啊！”
沈藥微微側過頭，聽出這個聲音。
是五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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