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好不容易興致好些,聞言臉瞬間沉了下來。
書房外,曲凈好聲好氣地勸阻:“公主殿下,陛下有命,今日不見人……”
“不見人?”
接著是一道怒意凜然的嗓音。
是從前的皇後,如今的德妃。
“他親生的兒子死了,被人刺殺在宮道上,他就這樣躲在書房里頭一個人生悶氣,卻不出去問一問?本宮,柳家,太子,全都遭逢劫難,他難不昏聵至此,看不出是背後有人算計?!曲凈,今日之事與你無關,你讓開便是!”
又示意一聲:“寶容!”
話音落下,書房的門被人大力推開。
五公主率先大步進來,神急切,鬢發都有些散。
“父皇……”
五公主話說一半,瞥見里頭站著的沈藥,怔了一下,眼中迸發出驚喜之,接著又意識到這會兒自己看起來沒那麼討人喜歡,于是又有些怯慚愧的樣子,停下腳步,垂下眼睛,順了一下凌的額發。
“你闖進來做什麼?”
皇帝冷冷開口。
不等五公主說話,隨其後進來的德妃沉聲接上:“自然是為了枉死的太子!”
沈藥看過去。
不過多久沒見,這位昔日母儀天下的皇後,看起來竟然蒼老憔悴許多。
鬢邊添了白發,眼角多了皺紋,當初總是高高在上,高貴典雅的雙眸,如今只剩下灰敗的絕和抑著的瘋狂。
進了門,德妃便見到了謝淵和沈藥,眼神釘在他們上,如同淬了毒。
“這盛朝早沒有太子了!”
皇帝冷言冷語,臉沉得能滴出水來,又問:“朕沒有傳召,你們母擅闖書房,可知是什麼罪過?”
聲音不高,卻帶著令人膽寒的威儀。
五公主盡力維持著面端莊,朝著皇帝跪下,“父皇,兒臣知罪,可實在是皇兄,他……他是枉死的呀!”
說著,淚如雨下。
德妃站在後,沒有跪。
就那樣站著,直直地盯著謝淵和沈藥。
不知多久,忽然開口,說道:“是你們。”
謝淵眉頭微,神不變。
德妃切齒,往前了一步,“是你們害死了景初!”
沈藥站在謝淵側,垂著眼,沒有說話。
皇帝沉聲呵斥:“德妃,你胡說什麼!”
“臣妾沒有胡說!”
德妃的聲音陡然尖厲起來,“陛下,您想一想,景初被關在宗人府,顧棠梨被關在冷宮,兩個關著的人,怎麼就能撞到一起?顧棠梨一個弱子,哪里來的刀?又怎麼知道景初押送的路線?”
越說越激,渾都在發抖:“一定是有人安排的!有人故意放顧棠梨出來,有人故意給刀,有人故意讓知道景初的向!這個人,就是想借顧棠梨的手殺了景初!”
皇帝沒有說話。
德妃猛地轉頭,死死盯著沈藥:“臣妾聽說,顧棠梨行刺之前,靖王妃去過冷宮!”
五公主聽見,愕然抬起頭,滿臉淚痕地看著沈藥,眼睛里滿是不可置信。
沈藥抬起眼。
目從五公主臉上掠過,落在德妃臉上,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然後轉向皇帝,行了個禮,這才說道:“陛下、德妃娘娘。前些時日,我的確去過冷宮一趟,我去問了顧棠梨,這些年為何與我作對。”
德妃冷笑:“問話?問話需要親自去冷宮?你是王妃,派個人去問不行?”
沈藥神坦然:“我與顧棠梨自相識,卻恨我到這種地步。我想知道緣由。這件事,我不愿假手于人。”
“你在這兒巧言令!”
德妃尖聲,“你去了冷宮,見了顧棠梨,然後顧棠梨就殺了出來,殺了景初!天底下哪有這樣巧的事!”
沈藥看著。
如今聲嘶力竭的德妃,跟從前那個儀萬千的皇後截然不同。
前世今生,都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皇後。
上輩子,皇後曾經指責過,覺得為太子妃,理應更端莊典雅,不要因為一點兒小事,譬如太子不喜,或是太子另娶側妃這樣的事,而傷心落淚,聲嘶力竭。
而如今,皇後了德妃。
怎麼不繼續維持端莊典雅呢?
所以說人啊,只要刀子不刺在自己上,是永遠不會知道疼的。
“你住!”
不需要沈藥再解釋什麼,倒是皇帝率先開口,“顧棠梨手殺人,你責怪到靖王妃頭上?簡直是無理取鬧!”
德妃據理力爭:“陛下……”
皇帝接著說道:“靖王和王妃今日前來,正是為了安朕,勸朕好好查一查!倘若真是他們安排,他們何必如此?!”
德妃一怔,半晌,翕兩下,“不……不對……他們、他們定是故意,陛下,他們是故意如此,要減您的懷疑!”
皇帝面無表,目深沉難測。
五公主咬了下,試著去拉德妃的手,“母後,靖王妃……不是這樣的人……你冷靜一下……”
德妃卻一把甩開,“靖王妃,靖王妃,整天只知道靖王妃。你不過看了的話本,你以為你就了解了?你以為喜歡你嗎?”
五公主有些愣愣的,看看,又扭頭來看沈藥。
沈藥站在那兒,沒有回避的注視,目神悲憫。
謝淵就在的側,出手,輕輕握住了的手。
德妃恨聲:“謝寶容,你清醒一點吧!恨死你皇兄,也恨死你了!你皇兄死了,你遲早也得去死!”
“德妃!”
皇帝抬高音量,怒喝一聲,“下去!”
“陛下!”德妃嗓音嘶啞抖。
“朕說,退下!”皇帝眉心蹙,加重語氣,帶了幾分怒意。
德妃不敢再頂,只是不住落下淚來。
皇帝看著,心中難免有幾分不忍,語氣稍微緩和了幾分,“你們都先退下。景初的事,朕自會置。”
德妃閉了閉眼,知道多說無益,抬手去淚水,轉向外走去。
五公主滿臉淚水地起跟過去,德妃沒理會。
只是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回頭,看了沈藥一眼。
沈藥似乎覺到,抬眼看過去。
德妃的目不甘,絕,恨意濃重。
什麼也不說,回過了頭,大步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