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藥看著胭脂，心頭發酸。
但也終于明白了胭脂的顧慮和痛苦。
那些過往，在沈藥眼里不過是無可奈何的際遇，可在胭脂心中卻是一道疤痕，難以愈合，也見不得。
沈藥皺著眉頭，起上前，在胭脂面前蹲下。
這個姿勢很不王妃，可顧不得這些。
沈藥手托住胭脂的臉，用拇指替去眼淚，“好胭脂，不哭了。”
胭脂含著淚水向。
沈藥語氣帶了自責，“是我考慮得不夠妥當。我只想著霍驍人好，想著你們般配，想著這是樁好姻緣。我沒有把你的過去放在心上，我覺得那些都過去了，不算什麼。可是我忽略了，你自己會介意。這些，我沒替你想到。”
胭脂輕輕地搖頭。
沈藥直視的眼睛，語氣愈發溫和：“可是胭脂，你的過去不是自己選的。是世道不公，讓你除了那條路，沒有別的路可走。你沒做錯什麼，你只是活下來了而已。那些不該讓你遠離幸福。你應該幸福的。”
胭脂原本已經止住了眼淚，可一聽這話，淚水卻又撲簌簌落了下來。
從前沒覺得自己有多苦。
那些年在酒樓里，陪酒陪笑，看人臉，被人輕賤，都熬過來了。
日子再怎麼樣，至還活著。
覺得，自己是可以忍這一切的。
直到現在。
優雅高貴的人，堂堂靖王妃，蹲在面前，握著的手，溫地說著“你沒做錯什麼”“你應該幸福”這樣的話。
胭脂心口酸得像是要裂開。
那些年的委屈，那些年流的眼淚，藏在心底不敢對人輕易訴說的痛苦絕，全都在這一刻涌了上來。
的淚水再也停不住。
沈藥拿出帕子為眼淚，可是淚水太多，帕子都打了。
換了一面再，還是了。
胭脂的臉頰仿佛浸了一場連綿的濃霧雨季，怎麼都不干。
沈藥也不急，就那麼蹲著，一遍一遍地替，哄孩子似的，“好了，不哭。不想嫁，我們就不嫁。若是想嫁，就等你覺得合適了再嫁。霍驍若是等你，那你們將來終眷屬。若是他不等，這世上也有的是好男兒。”
胭脂點點腦袋。
沈藥又道：“你覺得過去不好，怕被人瞧不起，那我們以後就讓人高看一眼。”
胭脂抬起淚眼，茫然地看。
沈藥輕聲道：“胭脂，你還記不記得？我之前不是和你說過，我有一件很要的差事，一定要給你去做嗎？”
胭脂愣了一下，含著淚應下，“奴婢記得的。”
沈藥一直說，要等忙完了手頭的事再細說。
這會兒，沈藥覺得，已經是合適的時機了。
謝景初已死，他的腦袋，謝淵說一定拿來給。
沈藥信他。
所以，沈藥可以著手去忙別的。
對胭脂認真說道：“那是我從見到你和歲歲第一面就開始考慮的事。我很不喜歡看見無辜子流落風塵，可是我也知道，這世道子為了活命，為了吃飽飯，總有許多不得已之。所以，我想為你，也為天下子尋一條活路。尋一條除了依靠男人之外的活路。”
“除了依靠男人之外的活路？”胭脂愣了一愣，喃喃地重復著這句話，像是聽懂了，又像是沒聽懂。
“對呀，”沈藥眉眼含笑，“這世上子能做的事，可不止嫁人生子這一件。”
胭脂問：“那……是什麼？”
沈藥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胭脂，你說你最擅長什麼？”
胭脂想了想，試探地問：“奴婢……記好？”
沈藥笑道：“對呀！你記好！還有素，擅長侍弄花草。羅裳，則是辦事妥帖，明白事理。歲歲呢，是活潑開朗。每一個子，都有自己的特，有自己擅長的事兒。”
胭脂怔怔地看著，似乎是第一次意識到這些。
“所以，我想在京開一間鋪子。”
胭脂問：“鋪子？賣什麼麼？”
沈藥一本正，“我想著，明面上呢，算是半個書肆加織造局，在這些之下，我的真正目的，是要讓子也能靠自己掙錢吃飯。”
胭脂聽得還有些發懵。
沈藥再細細說給聽：“我的書肆，自然就是以甘初五那家為基礎，書肆需要抄錄話本裝訂冊售賣，子細心，學會了寫字便能抄書，裝訂書冊也是再簡單不過了。至于織造局，那也便是刺繡織造，子手巧，織布繡花，本就是們擅長的差事。我會多多招收子，尤其是那些走投無路的子，教們本事，給們活路。自然了，也不僅僅是抄書、刺繡。”
掰著指頭數，“比如說，像你這樣記好的，可以學記賬，管賬理貨。有膽識的，可以學跑堂，接待管人甚至談生意。各人有各人的長，各人有各人的活路。”
胭脂聽得心口微微跳。
沈藥又道：“還有，或許有些人想自己做點小生意，我也可以借們本錢，擺個小攤、租個小鋪面什麼的。等們掙了錢，再慢慢還我。”
胭脂喃喃道：“那不就是……錢莊？”
沈藥點點頭：“有點兒像，但是我不收利錢。”
胭脂聽著，眼眶又紅了。
這一回，不是難過，而是因為別的什麼。
“這件事我盤算了很久，還淺想了個名字，文繡院。”
說到這兒，沈藥眼眸清亮地向胭脂，“還有更重要的，胭脂，我打算讓你來做文繡院的管事。”
胭脂愣了一下，寵若驚，“奴婢？管事？可……奴婢從未做過這樣的差事……”
沈藥笑道：“你從前也沒有在王府伺候過呀，可是你來了王府以後，差事都辦得很好。你記好，辦事也心細，文繡院的事兒給你，我能放心。”
又湊近些，調笑說道：“這是個正經差事，手底下要管好多人呢，說不準，往後更要同海外來往貿易。你是管事，將來霍驍還不一定配得上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