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聽得忍俊不,撲哧一聲笑出來,心里頭的那點兒酸漸漸化開。
笑著,的眼淚又往下落。
只是這回哭,的角卻是往上彎著的。
見又哭又笑,沈藥知道這是心結開了許多,于是拍了拍的手背,溫聲道:“好了,別哭了。晚些我會同王爺提起此事,等我們商量定了,由王爺進宮啟稟圣上,此事再慢慢安排下去。趁著這段時日,你可以好好想想,愿不愿意接這個差事。若是不愿意,也不必勉強。”
胭脂嗯了一聲,抬手去眼淚。
窗外日照進屋子,明晃晃的。
胭脂就跪在那片芒里,周鍍上一層淡金。
忽然覺得,那些年的苦,好像也沒有那麼重了。
那些在心底多年的石頭,此刻仿佛被那照著,一點點變輕,一點點變小,最後化作一縷輕煙,散了。
-
當天晚些時候,沈藥梳洗完,躺在床上的時候,先說了胭脂的心事。
謝淵靠在床頭,一手攬著,一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捋著的長發。
聽說完,他唔了一聲,“原來是自卑麼。”
沈藥嘆氣,“多肯定會有的。不過其實我也奇怪,那麼些男子都喜歡去秦樓楚館尋樂子,可為什麼又總是瞧不起這些子呢?”
頓了頓,心里頭還是有些惋惜,“只是胭脂并不打算將這件事告知他人,霍驍定然也無從得知了,可憐他一番心思,想必要傷心一陣子。”
不過轉念一想,又舒出一口氣,“但也無所謂了,說不定霍驍也真的會瞧不上胭脂的過往。胭脂往後定會遇上更合適的,遇不上也沒事,有本事,自己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
後頭,沈藥又說起自己要辦文繡院的事兒。
謝淵由衷贊嘆:“文繡院這名頭不錯。”
“對吧!”
沈藥翻了個,趴在謝淵懷里,認真說道:“而且我還沒跟胭脂說全。我的打算是,文繡院中織染出來的緞匹,品都要上貢給陛下,這也是為了爭取陛下的支持。我先前考察過,盛朝皇家的織造局只有兩。一家在南方,是地方織造局;一家在京,隸屬工部。這兩織造局雖說規模不小,但多年來循規蹈矩,織品樣式陳舊,翻來覆去就是那幾樣花樣。所以,我們的文繡院織品必須巧,不輸給這兩織造局,甚至要勝過它們。這樣,陛下支持的可能也就越高。還有宮里那些妃嬪,朝中達顯貴,都是喜歡綾羅綢緞的。若是喜歡文繡院的東西,自然也愿意花銀子,這文繡院也就能穩妥辦下去。”
謝淵揚起眉梢:“真是小狐貍,知道是子出來靠自己做生意掙銀子,多人會不樂意,所以故意給了有權有勢的那批人好,他們也給你撐腰。”
沈藥笑得有幾分得意。
謝淵看得心頭發,又了的臉頰,笑道:“只是織造技藝得學,好藥藥,要請人麼?”
沈藥被他得臉頰微微變形,含糊不清地說:“姨母就是揚州的呀!揚州厲害的織染師傅可多了!到時候我讓姨母幫我找人。”
謝淵笑出聲來,“先前還說自己笨了,這不機靈得很麼。”
沈藥也笑了,往他懷里拱了拱,聲音里帶著幾分撒的意味:“那也沒有我們靖王爺機靈呀。到時候辦這個文繡院,不得要跟工部、戶部打道,還得靖王爺進宮同陛下開口呢。”
謝淵低頭看,目里滿是笑意,“一品文慧王妃盡管放心,草民謝淵一定機靈地把事辦好,不辜負王妃托付。”
沈藥被他逗得直發笑,笑得整個人靠進他的懷里。
翌日,沈藥起來用過早飯,正逗著啾啾和凰玩,便見丘山進來稟報。
“王爺、王妃,禮部侍郎來了。說是奉陛下旨意,將擬好的名字送來給王爺王妃挑選。”
這是孩子的名字來了。
謝淵懶洋洋地端著茶盞,對沈藥道:“任赫被罷免之後,新上任的禮部侍郎,鐘聿。是從工部調過來的,很年輕,清流人家的兒子。過去在工部的時候,參與過京織造局的事務。”
沈藥眼眸驟然放亮,“那豈不是正巧。”
謝淵抬了下,“走吧,去花廳見見。”
不多時,沈藥和謝淵在花廳見了鐘聿。
面如冠玉,眉目清雋,大約二十七八歲的年紀,量修長,站姿端正,一看便知是讀書人家的子弟。
穿著一簇新的青袍,補子上繡著鷺鷥,是六品文的標識。
袍裁得合,穿在他上卻不顯得板正,反倒襯出幾分清瘦的書卷氣。
“王爺、王妃到。”
聽見通傳,他整了整冠,邁步上前,步子穩當,袍的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出底下的一雙黑面靴,干干凈凈,一塵不染。
走到近前,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聲音清朗:“臣禮部侍郎鐘聿,見過王爺、王妃。”
謝淵抬手:“不必多禮。”
鐘聿直起來。
沈藥坐在上首,打量了他一眼。
這鐘聿看著確實年輕,可那一的書卷氣卻很真實,的確是十幾年寒窗苦讀浸染出來的。
他站在那里,不說話的時候像一幅工筆畫,線條干凈,清淡,挑不出什麼病。
鐘聿語氣平穩,開口說道:“臣奉陛下旨意,將禮部擬出來的姓名各三個,凡六個,一并帶來,供王爺、王妃挑選。若是王爺王妃有不喜歡的,還請只管告知微臣,微臣再拿回去重新擬過。”
末了又補了一句:“陛下說了,孩子的名字是大事,務必讓王爺王妃滿意。”
沈藥點點頭,好脾氣道:“拿上來我瞧瞧吧。”
鐘聿應聲稱是,轉朝門口招了招手。
跟在他後的兩個禮部員各自捧著一只托盤,盤上鋪著大紅的綢緞,綢緞上各放著三張灑金箋,上頭用工整的小楷寫著名字。
兩個員腳步輕緩,走到沈藥面前,微微躬,將托盤舉到眼前。
沈藥低頭看去。
六個名字分作兩列,男名三個,名三個,都用簪花小楷寫得端端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