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接連倒下,霍驍雖說得心應手,但上還是逐漸添了四五道新傷。
可他渾然不覺,甚至沒覺得累,更不覺得疼。
有那麼一瞬間,他居然自暴自棄地想,如果刺客再多點兒就好了。
再多一些,他就可以多與胭脂相一會兒。
哪怕只是背對著,哪怕只是聽在後張地喊“小心左邊”“他要刺你右肩”,他也覺得心滿意足。
可就是那麼短暫分神的一瞬間,場上陡然出現了變故。
一個刺客注意到了胭脂,忽然掉轉方向,朝著胭脂撲去。
霍驍瞥見,瞳孔猛地一,轉便要往馬車那邊趕。
卻被剩下幾個刺客撲上來死死纏住,被困在了原地。
“胭脂!”
霍驍只能發出怒吼。
胭脂看見了刺客朝自己撲過來,下意識地往後了。
可沒有武功,沒有力氣,連逃跑都跑不過這些訓練有素的刺客。
黑刺客沖到面前,舉劍刺來。
就在此時,一大的木從天而降,“咚”的一聲,猛猛砸在了那刺客的腦門上。
刺客被砸得整個人往旁邊一歪,腳步踉蹌。
“真不講武德!”
青雀的聲音接踵而至,“嫉妒背後指導的,你們自己也搞一個啊!”
胭脂被這一驚醒,目飛快地往地上一掃。
腳邊正躺著一把長劍,二話不說,彎腰撿了起來。
不會用劍,力氣也不夠,自然殺不了人,只是記得方才霍驍的招式,也便雙手握著劍柄,對準那刺客的手腕刺了過去。
劍尖沒皮,刺客吃痛,手中的長劍哐當一聲落了地。
青雀會意,再度揮起木,又狠狠一下敲在那黑人的腦門上。
這一下比方才更重,敲得那黑人眼冒金星,終是搖搖晃晃地倒在了地上。
胭脂握著劍的手還在發抖,大口大口地著氣。
青雀也好不到哪里去,木都握不穩了,靠在車壁上直哆嗦。
“他……他死了麼?”青雀著聲問。
胭脂低頭看去,搖了一下腦袋,“我也不知道……”
霍驍終于解決了剩下所有刺客,顧不得自己手腳酸,僅僅踉蹌了一下,便著急去找胭脂。
正好聽見胭脂說的這句話,接上道:“沒死,還剩一口氣。”
他的聲音還有些,說完,便揮刀要砍向刺客的咽。
“霍指揮使!”青雀連忙喊道,“留個活口吧!王妃和王爺可以查清是誰指使的!”
霍驍頓了一下,收回了刀尖。
只是彎下腰,卸了那刺客的下頜骨。
“如此,他便無法自盡了。”
說完,他轉向胭脂,“胭脂姑娘,你沒事吧?”
胭脂丟開手上的劍,臉慘白,搖了搖頭,“沒事……”
看向霍驍,瞧見他滿的跡,左臂上的傷是最重的,還在往外滲,手還握著刀,卻在微微發抖。
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了一下。
想替他包扎,可手里什麼都沒有。
在上了,只出一方帕子。
顧不得許多,上前一步,將那帕子按在他手臂上那道最深的傷口上。
帕子很快就被浸,洇出大團的殷紅,目驚心。
胭脂的心也不由得陣陣發。
“沒事兒,不疼。”
霍驍開口安,還強撐著笑了一下。
胭脂自然是不信的。那麼深的傷口,怎麼可能不疼?
抬起頭看著他,問出了那個從方才就一直盤旋在心頭的疑問:“霍指揮使……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霍驍目躲閃了一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沉默許久,才低聲說道:“其實……這兩日,我都沒在家里養傷,昨日我在靖王府門外守著,今日得知你一同出門,便不遠不近跟著馬車……”
胭脂心口一酸,淚水無聲落了下來。
不是個哭的人。
那些年在摘星樓,什麼樣的委屈沒過,什麼樣的辱沒挨過?
從來不在人前掉眼淚,因為心知肚明,眼淚是最沒有用的東西了。
可這一刻,的眼淚竟然怎麼也憋不住,好似封閉已久的心口被什麼東西撞開了,那些年攢下來的委屈、恐懼,全都涌了出來。
霍驍看見哭,頓時手忙腳。
想手替眼淚,又覺得自己手上全是,怕弄臟了的臉,于是也不敢。
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我、我就是自作主張。胭脂姑娘,你要是不喜歡我這樣,我以後就再也不這樣了……”
青雀在一旁實在是看不過去了,開口提醒:“霍指揮使,胭脂姐姐這不是怪你,這是得哭了。”
霍驍一愣。
胭脂面上微紅,含著淚別開了臉。
霍驍瞥見泛紅的耳尖,終于明白過來。
一時間,他的心跳猛地加快,砰砰砰地撞在口上,腦子一瞬間變得空白,什麼刺客,什麼傷口,什麼疼不疼的,全都忘了個一干二凈。
視線所及,只有胭脂。
他壯著膽子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有些發,“胭脂,……前些時日,我告假回家,同我爹娘說了要娶你的事兒。”
胭脂愕然抬起眼睛,“娶我?可你不怕被人笑話麼?你不怕你的同僚在背後指指點點麼?”
霍驍聽了這話,反而奇怪:“你漂亮,堅強,記又那麼好,他們笑話我做什麼?怕不是羨慕我羨慕壞了。”
胭脂愣住了。
想過很多種回答。
或許,霍驍會說“我不在意別人的看法”,或許也會說“我會保護你”,可從沒想過,他會用這樣理所當然的語氣說:他們怕不是羨慕我吧。
“你這個人……”
胭脂聲音哽咽,“怎麼這麼傻。”
被推開了那麼多次,卻還是來了。
揣著一顆滾燙的心,義無反顧。
遠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京兵馬司到了。
霍驍心里莫名有些著急,豁出去了似的,壯著膽子問了句:“那胭脂姑娘,你可愿意……嫁給我?”
胭脂用袖子了臉,“我若說愿意,也并不夠。”
聲音溫,表格外認真,“此事,還是得先征求你父母的認可。他們生你養你,并不容易。若是你為了娶我,惹得他們傷心,未免沒有良心。”
霍驍想起自家爹娘的態度,心里頭有些發愁,張了張,“可他們……”
爹娘不喜歡胭脂。
那日霍驍說想娶妻,爹娘原本喜不自勝,追問這姑娘是誰。
霍驍說如今在靖王府,是一品文慧王妃的侍,從前在摘星樓做過幾年的清倌人,貌如花,聰慧過人。
爹娘當即變了臉,大罵他不知恥,忤逆父母,更是惡狠狠了他一頓。
霍驍以為,爹娘那一關,實在是不好過。
可是胭脂一笑,道:“沒關系,我會和你一起,爭取讓他們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