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藥聽著，心里頭不由得生出幾分慨。
謝承睿，真是比謝景初聰明多了。
這一番話說下來，可謂是滴水不。
話里話外，沒有一句假話，可也沒有一句多余的話，把所有人都摘得干干凈凈，連皇帝都挑不出半點病。
沈藥在心里頭暗暗嘆了一聲，這小子，將來怕是要大的。
只是嘆完了，也有幾分發愁。
與銀心早就說定了，等風波過去，便要銀心來做的幕僚。
可若是皇帝當真賜婚，將銀心嫁給謝承睿做側妃，恐怕難以回絕。
皇命難違，更何況是賜婚這樣的大事，一個靖王妃，總不能跟皇帝搶人。
皇帝聽完謝承睿那一番話，朗聲笑了起來：“原來如此！這便是你們之間的緣分了。”
謝承睿垂著腦袋，耳還是紅的，“只是銀心來了德妃娘娘宮中，久久未歸。兒臣過來詢問，德妃娘娘卻說從不曾見過銀心。兒臣……心中實在擔憂。”
皇帝寬他：“德妃是了連番打擊，神智不清了。你放心，朕曲凈去找人，必定將銀心安穩到你的手上。”
說完，他側目示意。
曲凈會意，快步走了出去。
皇帝高興了一陣，忽然想起什麼，隨口問道：“對了，你擔心那個銀心的小宮，靖王妃怎麼也在這兒？”
沈藥偏過頭。
這話問得隨意，可沈藥聽在耳里，心里頭還是微微了一下。
謝承睿說道：“回父皇的話，兒臣對銀心有意，特意打聽了過往的許多事。得知銀心從前在前太子妃邊過得并不好，時常責罰打罵，而小皇嬸心地良善，從前便時常幫助銀心，銀心心中也一直念小皇嬸的恩。今日聽說銀心困，兒臣擔心自己蠢笨、不善言辭，萬一救不出銀心，反倒誤了事。思來想去，便人出宮告知小皇嬸，想著若是兒臣不，有小皇嬸在，總歸是可以救銀心一命的。”
停頓片刻，聲音又低了下去，似乎有些後怕：“只是不曾想，險些害了小皇嬸，更險些害得父皇龍損。是兒臣考慮不周，還請父皇責罰。”
沈藥站在一旁，心里頭又好氣又好笑。
謝承睿如此能言善辯，還說自己不善言辭？
沈藥瞟了一眼謝淵，心中暗暗腹誹。
謝家怕不是有什麼傳統，一個比一個會裝，一個比一個能演。
謝淵是這樣，謝承睿也是這樣。
皇帝擺了擺手，“是德妃發瘋，與你何干？倒是你，今日沒什麼驚嚇吧？”
謝承睿抬起頭，面上笑容乖巧：“兒臣沒事，多謝父皇掛心。倒是九皇叔，今日為了救父皇，手掌心被刀刃劃傷，兒臣看著，可是流了許多的。”
皇帝嘆了聲氣，看了一眼那邊包扎的謝淵，“是啊，你九皇叔總是如此，護著朕。”
謝淵笑道：“皇兄也不必嘆氣，若是念臣弟，多給些賞賜便是了。”
皇帝爽朗笑出聲來。
笑完了，殿氣氛也松快了些。
這時，殿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曲凈走在前面，後跟著一個纖細的影。
銀心進來了。
臉上有兩道明顯的掌印，紅得發紫，腫得老高，一看便是被人狠狠扇了耳。
鬢發散，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裳也有些凌，袖口被扯破了一道口子。
銀心一直走到殿中，恭恭敬敬向皇帝下跪行禮，“奴婢銀心，叩見陛下。”
皇帝上下打量著片刻，聲線平直，問：“你就是銀心？”
銀心垂著眼：“回陛下的話，奴婢正是。”
皇帝又問：“你可知道，六皇子聽聞你被困，不惜以犯險，過來救你？”
銀心的睫微微了一下，“奴婢卑賤，何德何能，得殿下相救。”
皇帝慢悠悠道：“六皇子說了，因為你聰慧，差事辦得好，他覺得，不該讓你這樣的人才委屈。”
銀心的頭低得更深了些，“殿下謬贊。奴婢不過是盡了本分，當不起‘聰慧’二字。”
皇帝看著這番謙遜模樣，眼底的滿意又多了幾分。
這樣有自知之明的，很適合做側妃。
這樣的人，知道什麼是能做，什麼不能做，進退得宜，小心謹慎。
謝景初已經死了，皇帝這幾個兒子里，能做東宮太子，將來登基稱帝的沒幾個。
要麼，不夠聰明。
要麼，家世不夠高。
謝承睿，卻是一個不錯的人選。
甚至比謝景初還要好。
謝承睿謙遜，識禮，去年秋狩便表現得很好，那之後，又時常給他驚喜。
他的外祖父更是王太師，王家人才說實在的，比柳家倒要多些。
西南戰，他便是派了王家的兒子。
當初能狠下心廢黜謝景初太子之位，皇帝也是了扶持謝承睿主東宮的念頭。
不過，既然有了王家那樣顯赫的外戚，謝承睿便不能迎娶家世太好的妻子。
因此，皇帝覺得宮銀心，實在是一個不錯的人選。
他面帶微笑，說道：“朕這兒，還有一樁更好的差事想給你做。”
銀心抬起頭，“奴婢愚鈍，不知陛下所言是何種差事。”
皇帝看著，一字一句地說：“算著年歲，六皇子也該家了。賢妃有時與朕說起此事，每每掛心。剛才六皇子告訴朕，他對你多有好。朕想著，便將你許配給六皇子，做他的側妃。你意下如何？”
銀心愕然地抬起頭，看向皇帝。
皇帝將錯愕神收眼底，眉頭微微挑了一下，有些意外，“怎麼，你不愿意？”
銀心自然不愿意。
是一心想去靖王妃邊的啊！
是從未想過，會是在這樣的形下，被皇帝親口賜婚。
銀心心如麻。
很清楚，賜婚是皇恩，拒絕是抗旨。
最理智的選擇，是允下。
可銀心掐了一下手指，指甲在掌心，疼痛有些尖銳。
一咬牙，終究還是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陛下明鑒！奴婢出卑微，更是資質陋，從不敢妄想攀上高枝。奴婢只想好好伺候貴人，辦好手上的差事，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皇子側妃，奴婢從不敢想，奴婢更是心知肚明，奴婢是萬萬做不好這個側妃的。還請陛下收回圣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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