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承睿站在一旁，目落在銀心上，眼中有一閃而過的傷。
跪在那兒，肩膀微微發抖。
以謝承睿對的了解，并不畏懼帝王，更不至于張，只是發自心地抗拒這樁恩典的婚事。
說的那些話，一句一句地鉆進他的耳朵。
“出卑微”“資質陋”“不敢妄想”。
謝承睿心知肚明，所說的都是出自真心。
不是謙虛，不是推辭，是真的不愿意嫁給他。
至，現在，不愿意。
皇帝認真聽完，看看跪在地上的銀心，又看看一旁謝承睿，想說什麼。
就在此時，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皇帝抬眼去，便見衛副指揮使大步走了進來，面凝重，單膝跪地，抱拳稟報：“陛下，霍指揮使在巷中遇刺，上多傷。”
皇帝眉頭擰了起來，“他不是告假在家？怎麼會在巷中遇刺？”
副指揮使低著頭，“回陛下，霍指揮使是為了保護靖王府的馬車及隨行人員。今日遇襲的，是靖王府的馬車。霍指揮使恰巧路過，便出手相救。刺客人數眾多，霍指揮使以一敵眾，雖擊退了刺客，自己也了不輕的傷。”
沈藥錯愕側目，臉有些發白。
靖王府的馬車，青雀和胭脂！
可須臾間，又冷靜下來。
既然說霍驍了傷，可沒有提馬車里有傷亡。
既然霍驍過去了，又出手相救，那麼想來，青雀和胭脂應該沒有什麼大礙。
皇帝一怔，目轉向一旁的謝淵。
謝淵迎著皇帝的目，解釋說道：“今日臣弟帶著藥藥出城踏青，剛回京便聽了六皇子的傳話，說銀心出了事，便抓進了宮。馬車讓青雀和胭脂先行回府，沒想到會有人對一輛空車下手。”
皇帝心里頭一琢磨，眉頭擰得更了。
這也解釋不了為什麼霍驍會遇刺啊。
等等。
霍驍告假，是因為挨打。
挨打，是因為想娶妻。
想娶的，還是靖王妃邊的婢。
這麼一來，都能說得通了。
這個霍驍，倒是個癡種。
難不他這個賜婚大帝，就這麼不得空閑了？
不過，現在有更要的事。
皇帝蹙著眉，聲音沉了下來：“襲擊靖王府的馬車，是什麼人干的？查清楚了沒有？”
副指揮使的頭低得更深了，小心翼翼道：“回陛下，已經查清了。刺客雖然都是死士，可其中有一個人被霍指揮使卸了下頜骨、活捉了。經審訊，那人招供，是……德妃娘娘派他們去的。”
殿中忽然安靜了下來。
“德妃。”
皇帝念著這個名字，冷笑連連，“虧得朕還對存了一憐憫，倒好，派人截殺靖王府的馬車！”
還是第二次！
殿無人敢語，甚至不敢抬頭。
謝淵面平靜，“皇兄息怒。臣弟并未遇刺，德妃娘娘與皇兄多年誼，皇兄還是多多斟酌，不必為了臣弟的事，傷了夫妻分。”
皇帝聽在耳里，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自己這個弟弟啊，被人害這樣，還在替害人的人說話。
皇帝擺了擺手，語氣帶了不容置疑的決斷：“此事朕自有分寸。你不必替說話。”
謝淵嘆了聲氣。
眼角余將沈藥蹙起的眉頭盡收眼底，知道心里惦記著青雀和胭脂。
眼見太醫差不多置完了他的傷，也便開口說道：“皇兄，臣弟的手掌已經包扎好了，沒什麼大礙。臣弟先行回去，看看府里的況。”
皇帝點了點頭，目在謝淵那只纏著繃帶的手上停了一瞬，“去吧。好好養傷。”
謝淵應了一聲，回過頭，“藥藥，我們回去。”
沈藥乖乖嗯聲，瞧著他的手，攙扶著他往外走。
走了兩步，路過銀心。
還跪在地上。
沈藥在邊短暫停留。
銀心微微抬起頭來，二人的目便在空中接了一瞬。
沈藥地笑了一下，像是在說：別怕，沒事的，我會想辦法的。
銀心的角也跟著扯了一下，似乎回應了聲：好。
聰明人之間對話，并不需要言語。
沈藥并未久留。
而沈藥走後，銀心再度垂下了腦袋。
“好了。”
皇帝按著眉心，臉上滿是疲憊，近日的事一樁接一樁，得他不過氣來。
“朕還要去理事，你們也都退下吧。”
眾人應聲，紛紛行禮告退。
銀心從地上站起來，有些麻，稍微踉蹌了下。
“銀心。”
謝承睿及時上前，扶手臂，也因此穩住了的子。
銀心渾抗拒，正要推開他，謝承睿卻接著又道：“我送你回去。”
那邊皇帝正往這邊看過來，眼底若若現，有一些笑意。
囿于皇帝的面，銀心縱然有千萬個不愿，卻也不敢拒絕，只能著頭皮，應下一句：“多謝殿下。”
謝承睿松開。
只能跟著謝承睿走出殿門。
一直到走出皇帝的視線，銀心的眉眼逐漸清冷下來。
走在謝承睿側，有意隔開幾步的距離，不遠不近，疏疏離離。
謝承睿并不著急出聲。
反倒是銀心，輕輕開口：“殿下今日，著實不該如此為難奴婢。”
謝承睿的腳步微微一頓，側過頭看，有些不解，“為難？”
銀心卻沒有看他，只是低著頭往前走，聲線平淡：“殿下知道奴婢說的是什麼。”
謝承睿自然知道，所謂的為難，是父皇有意賜婚之事。
一心只惦記著靖王妃。
謝承睿哼笑一聲，“銀心，你也不該如此傷害我。”
銀心終于轉過頭，眉心微蹙，“奴婢不知，奴婢何曾有這般能力與膽量傷害殿下？”
“沒有麼？”
謝承睿注視著，“銀心，你拒絕過我幾回，你自己可還記得清？那日在我母妃殿中，你又冷淡地回絕了我的邀請，原本我便想過，你若再遇到難，我不會再自作多地管你，可今日聽聞你遇難，我還是不顧一切地趕來救你。然而，從始至終，你連一聲‘多謝’，都不曾對我說過。”
視線所及，謝承睿神悲傷且破碎。
銀心看在眼里，心深似乎被很輕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