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正廳里的氣氛越發融洽。
賓客們推杯換盞,談笑風生。
也是這時,長庚快步過來,俯在沈藥耳邊低語了兩句什麼。
長庚步子急促,吸引了在場不人的注意。
尤其是賢妃。
因為心虛,此刻更是目隨。
沈藥聽完,皺了下眉頭,把銀朱到跟前,耳語兩句。
銀朱會意,立馬朝著後罩房的方向去了。
此事似乎就此解決。
然而不多時,後罩房的方向傳來一陣抑哭聲。
哭聲一直傳正廳,有幾個賓客聽見了,不由得側過頭去張。
皇帝也聽見了,微微皺眉:“什麼聲音?”
謝淵側耳聽了一會兒,“像是有人在哭。”
沈藥正要如同計劃那般起,先向皇帝致歉,而後過去後罩房置。
那兒跪著周娘子,待會兒將會哭訴,將吃下羅裳給的桂花糕、水出問題導致世子高燒的事全盤托出。
在皇帝的位置,試過了,雖說聽不清全部,但大致容還是可以聽見的。
但令沈藥意外的是,聽到哭聲,皇帝懷中的謝昭愿便轉頭向了後罩房的方向,咿咿呀呀起來。
皇帝饒有興致低頭,“啾啾這是想要過去?”
謝昭愿這回甚至朝著後罩房揮舞起了手腳。
皇帝這會兒正沉浸在侄的可之中難以自拔,自然無有不從,站起來,“行,那大伯就帶你一起去瞧瞧。”
沈藥與謝淵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讀到了“我們這個兒,真是有點兒東西”。
至于賢妃,見皇帝走向後罩房,心預不好,手指不免一陣收。
皇帝抱著謝昭愿走近了,也便正好清晰地聽到後罩房中傳出的說話聲:“……周娘子,你快別哭了,今日是世子與郡主的滿月酒呢。王妃也是念在你從前做過世子的娘,因此并不與你計較,還封了你十兩銀子,你今日來這兒哭一場,王妃面子上難免過不去的。”
接著是哭聲:“奴婢犯了錯,王妃不但沒有責罰,還賞了奴婢銀子,奴婢心里頭過意不去……這幾日奴婢回去之後反復想過了,奴婢真的沒有吃東西……奴婢每日吃的都是府里統一安排的飯菜,從不敢吃一口,只是那日羅裳姑娘帶了一盒桂花糕回來,說好吃,分了奴婢一塊,奴婢想著,綠豆糕不是什麼稀罕東西,吃了應該不妨事……誰知道……”
門外,皇帝的面徹底沉了下來。
謝昭愿似乎察覺到他心不好,摟住了他的脖子,好似安。
皇帝神略微緩和,拍了拍的後背。
轉過,看見後頭跟來的沈藥和謝淵。
二人自然也聽到了後罩房中對話。
沈藥輕聲:“陛下恕罪,是我安排不周。”
“不是你的錯。”
皇帝沉聲,“只是今日的酒喝得差不多了。朕有些乏了,先回宮。”
謝淵:“臣弟送皇兄。”
皇帝準了,將謝昭愿還給娘。
雖說心差,但還是依依不舍了謝昭愿的臉頰,這才離去。
賢妃跟在他後,腳步不是很穩,自然也聽到了後罩房中那陣哭聲,也聽到了“羅裳”二字。
謝淵和沈藥將皇帝和賢妃送到門口,目送他們上了鑾駕。
車簾放下,鑾駕緩緩駛離靖王府。
皇帝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面鐵青。
賢妃手指地攥著帕子,不敢出聲。
沉默許久,賢妃咬了咬,心里明白今日避無可避,只得著頭皮開口:“陛下……臣妾有罪。”
皇帝沒有睜眼,聲音冷淡:“什麼罪?”
賢妃垂著腦袋,“臣妾那個不的弟弟,得知靖王主持了北狄和談之事,擔心他在民間威過高,功高震主,威脅皇權,這才出此下策。他是想給靖王府一個教訓,讓王妃知道,有些事不能做,臣妾得知後,已經嚴厲訓斥過他了,不許他們再犯。”
皇帝睜開眼睛,目冷冷地落在賢妃臉上,“出此下策?給一個襁褓中的孩子下毒,‘下策’?賢妃,你倒是告訴朕,什麼是‘上策’?”
賢妃的子猛地一僵,臉慘白如紙。
皇帝瞇起眼:“你方才說,你弟弟擔心靖王威脅皇權。朕倒想問問,靖王威脅什麼皇權了?他是結黨營私了,還是擁兵自重了?他是在朝中安//親/信了,還是在民間散布謠言了?”
賢妃張了張。
皇帝的聲音更冷了:“他若是想做皇帝,當初怎麼不搶朕的位置?朕登基那會兒,他手里有兵,朝中有人,他若是想搶,朕未必擋得住。可他只是扶持著朕登基稱帝,天底下不服朕的,他都親自帶兵打了個遍!這些年,他替朕打了幾次仗,替朕擋了幾次刀?你們王家在背後清福的時候,是他在邊關喝風雪!”
賢妃啞然。
皇帝了口氣,聲音緩了一些,“你說靖王主持了與北狄的和談,在民間威高。朕問你,北狄那些人,你以為是好相與的?那個雅爾,有時連朕的面子都不肯給!如今兩國和談,簽了協定,這是誰的本事?給你弟弟,他能辦嗎?”
賢妃不敢接話。
“你們辦不!”
皇帝冷笑了一聲,“朕也不怕告訴你,靖王威是高,甚至還可以更高!西南戰事吃,當初朕是想找他去的,是他一心想留在京陪伴妻子,懇求朕另遣賢能,這才有你們王家兒郎的事兒!”
他又皺起眉頭,帶著怒意,“朕倒是想問問你,你王家的兒子怎麼不打勝仗?如今在西南僵持著,是因為不喜歡百姓敬重、朕嘉賞麼?想要威,那也得靠自己去爭!在戰場上拼出來的威,才是真的威。在背後給人下毒、給嬰兒下藥,算什麼東西!”
賢妃渾戰栗,忙不迭起跪下,將額頭重重磕在車板,“陛下息怒!是臣妾管教不嚴,是臣妾的錯……臣妾回去一定嚴加管教,絕不再犯!”
皇帝看著的模樣,眼中滿是失。
賢妃又試著找補,低著腦袋,聲音凄然,“臣妾原本是想要將此事告知陛下的,實在是沒想到今日陛下會提前在靖王府得知一切……”
皇帝冷然,“朕知道,你不過是想說,今日是靖王夫婦故意朕聽說那些對話。”
賢妃不敢言語。
皇帝道:“你應當慶幸,他們沒有直接告到朕跟前!今日此舉,是他們給朕留著面,也給你留著面!他們是朕的弟弟、弟媳,是承睿的皇叔、皇嬸。他們不想撕破臉,不想讓朕為難,不想讓承睿夾在中間左右不是人。”
說到這兒,他目冷銳,盯著賢妃,聲音更是冷了下去,“可朕今日把話放在這兒。今後,你,還有你們王家,倘若再敢對朕的侄子、侄手,你今後皇後的位置,便想都不要想了!朕,說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