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威嚴傾軋下來,賢妃伏在地上,渾發抖,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鑾駕在宮門前停下。
皇帝下了車,頭也不回地往里走。
賢妃還跪在車里,神木然,許久都沒有彈。
從前柳家勢大,不敢爭,也自知爭不到,故而安分守己。
可自從皇後倒了,先太子又死于非命,賢妃就知道,屬于和承睿的好日子,真正到來了。
想做皇後,更想承睿做太子。
放眼宮中皇子,并無對手,除了宮外的靖王。
原本賢妃想著,若是給承睿找一個家世顯赫的妻子,也便能與靖王抗衡一些。
直到忽然得知,承睿對一個小宮有意,甚至陛下也對此很興趣,說不如將這個小宮賜給承睿做側妃。
那個小宮銀心。
賢妃得知此事時,有許久緩不過神來。
這個銀心,從前是顧棠梨的陪嫁,又做過先太子的宮,後來不知怎麼的,輾轉了靖王妃的人,又被帶進宮中。
如此復雜的經歷,只能證明這個宮心思復雜,絕非尋常人等。
這也就罷了。
銀心出卑微,本幫襯不了承睿什麼。
可是承睿幾次三番提起,說他心悅銀心。
賢妃看見兒子說起銀心時明亮的雙眸,知道這話不假,心中更是憂慮重重。
娶了銀心,沒了幫襯,做不太子怎麼辦?
賢妃知道,不能坐以待斃。
不愿兒子傷心,便只好親自為兒子鋪路。
可是沒想到,石頭砸下去,卻不見任何回響。
靖王也好,王妃也罷,都太難對付。
更要的是,陛下太重他們夫婦。
今日陛下如此喜那兩個孩子,尤其是謝昭愿,賢妃心知肚明,天底下只怕是再也沒人能對靖王府出手了。
至,目前沒有人。
-
靖王府。
沈藥回到位置不久,銀朱便回來了,告訴沈藥:“周娘子拿了賞銀走了,說絕不會將今日之事說出去半分。”
沈藥微微點頭。
銀朱頓了一下,又道:“還有,王妃,銀心姑娘說,想見一見您。”
沈藥一愣。
賢妃已經走了,銀心怎麼還在?
來不及多想,沈藥便道:“好,將請去隔壁的花廳吧,我在那兒見。”
不多時,沈藥在花廳見到了銀心。
見了面,銀心當即恭敬行禮:“奴婢銀心,見過王妃。”
沈藥將扶起,從頭到尾打量了一個來回,眸中流出幾分心疼,“銀心,你瘦了。在宮里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銀心搖了搖頭,“沒有。賢妃娘娘待奴婢很好,六殿下也時常照拂。奴婢在宮里,比從前在東宮時好過多了。”
沈藥又問:“說起來,你今日不是跟著賢妃來的麼,賢妃已經回去了,你怎麼還在這兒?”
銀心睫很輕地抖了下,“六殿下尚未離去,奴婢先跟著殿下,晚些再一起回宮。”
沈藥心里有點兒奇怪,“你如今和六殿下……關系這麼好麼?”
銀心咬了下牙,後退兩步,跪了下去。
沈藥不免一驚,“你這是做什麼?”
銀心只是說道:“王妃,奴婢怕是不能再遵循往日的約定,不能來文繡院,不能做王妃的幕僚了。”
沈藥不明白,“為什麼?”
銀心了袖中手指,神格外堅定:“奴婢決定,給六殿下做側妃。”
沈藥怔住,這話著實出乎的意料,一時半刻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銀心則是徐徐說道:“王妃,奴婢得知了靖王府、文繡院發生的事兒,知道世子發燒,文繡院遭人為難,都是賢妃娘娘與王家的算計。”
抬起眼睛,看向沈藥,“王妃,您和王爺與賢妃娘娘、王家之間的矛盾,不是一日兩日了。他們怕王爺搶承睿殿下的位置,怕靖王府的威太高。他們會一次又一次地出手,一次又一次地試探。今日陛下得知一切,固然會訓斥賢妃娘娘,可王家的心思,不會因為陛下的一句話就改變。更別說今後,若是陛下年邁之後呢?若是六皇子登基,靖王府又該何去何從?”
沈藥蹙眉不語。
銀心道:“王妃,您需要有人在宮里。不是簡單的偶爾遞個消息的耳目,而是一個能站在明,替您說話,更替您撐腰的人。”
聽到這兒,沈藥終于明白過來銀心的意思,“你是說你要……”
銀心點了點頭,“是。奴婢若是做了六殿下的側妃,便是賢妃娘娘的人了。可奴婢的心,永遠在王妃這里。往後賢妃娘娘與靖王府之間若是有了矛盾,奴婢可以從中調停。王家若是再有什麼作,奴婢可以第一時間知曉。萬一……萬一真的到了那一天,奴婢也可以在六殿下面前,替王妃說幾句話。”
沈藥心中,看著銀心,神容,聲音也帶了一抖,“可是銀心,你不必如此。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你不必為了我,犧牲自己的一輩子。你分明是想做幕僚的,做側妃,將來一輩子都要困在宮中了。”
銀心卻格外認真:“王妃,這不是犧牲,這是報恩。若不是您,奴婢早就死在了東宮。您是這世上第一個敬重奴婢的人,是您給了奴婢第二條命。所謂士為知己者死,奴婢也是如此。”
說到這兒,又彎起角,出一個清淺的笑容,“王妃也不必過于擔憂,往後的事,誰也說不準的。奴婢雖說不夠漂亮,但勝在有幾分小聰明,六殿下對奴婢也不錯。說不準,奴婢將來還能做個寵妃、皇後什麼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