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藥揚了一下眉梢,接過話本,翻開扉頁,慢慢地讀下去。
讀過開篇,沈藥便明白為何這個話本在京風靡了。
文筆極好,簡練如刀削斧劈,細膩如水墨渲染。
節曲折卻不刻意,人鮮活卻不浮夸。
這確實是不可多得的佳作。
話本很短,沈藥很快看完了。
翻到最後一頁,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這麼快看完了,難以置信地往前翻了翻。
但是真的看完了。
“如何?王妃,這話本不錯吧?”
甘初五在一旁笑瞇瞇的。
沈藥并不吝于贊賞,“是很不錯。”
甘初五又很慨:“只是不知道此人究竟是誰。小的托人去查了,只查到稿子是隔幾日便塞在書鋪門口的,連送稿子的人都沒見過。書鋪的掌柜說,有一日開門,便見地上有個油紙包,里頭是厚厚一沓稿子,上頭著塊石頭,寫著‘盡失客’三個字。此後每隔三五日便有一回,從未間斷,可從頭到尾,都沒見過此人真面目。”
又若有所思說道:“盡失客,聽起來是個傷心人。”
沈藥點了點頭,將話本放在桌上,“這個話本我拿回去看。若是再有新的,也替我留一份。”
甘初五連連點頭。
月底,秋風漸起。
沈藥正在書房里看賬本,銀朱快步進來稟報:“王妃,霍指揮使來了,他……有些著急。”
沈藥一頓,問起:“今日幾號?”
銀朱回道:“二十九了。”
沈藥瞬間明白過來了霍驍的來意,一下合上賬本起,“快,請他去花廳。”
沈藥才抵達花廳,霍驍便已在此等候多時。
面疲憊,眼底帶著幾分焦慮。
見著沈藥,霍驍抱拳行禮,聲音發,“末將見過王妃。”
沈藥微微點頭,問他:“怎麼了?”
霍驍也并不藏著掖著,直言道:“王妃,那姑娘到京了。爹娘勒令我今晚回家用晚飯,與那姑娘見上一面。我實在不想去,可爹娘又說明了,倘若我不去,便要與我斷絕關系。”
他又抱拳深深一揖,“懇請王妃讓靖王想個法子,我在靖王府待幾日,避避風頭。”
沈藥卻道:“可是霍指揮使,躲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霍驍一愣。
“你想,你躲得過今日,躲得過明日嗎?我與王爺是可以隨便找一個借口,將你留在王府,可若是你爹娘鐵了心要你娶那個姑娘,你難不一輩子都不回家麼?”
霍驍面難,“可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做……”
沈藥認真說道:“你該認真同你爹娘說明此事,說你不愿意迎娶旁人,一心只想要胭脂。”
霍驍撓撓頭,聲音有些悶:“這些話,我上次對爹娘說過,卻被狠狠揍了一頓。”
沈藥笑道:“上次你是擅自作主,不曾問過我的意見。”
霍驍又是一愣,看向沈藥,目帶著希冀。
沈藥面帶微笑:“這次你不要頂。你便回去告訴你爹娘,就說晚上靖王府請你們一家吃飯。你爹娘總不好駁靖王的面子吧?”
霍驍眼睛一亮。
“你便告訴他們,靖王府已經準備好了晚飯等你一家。你爹娘就算不信,也不好意思當面去問靖王。等他們到了靖王府,看見飯菜真的備好了,還能說什麼呢?”
霍驍怔了一瞬,隨即大喜過,連連抱拳:“多謝王妃。”
道完謝,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回了家,霍驍站在門口,連著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鼓起勇氣推門進去。
他找了一圈,在霍父書房找見了人。
書房閉,燈火明亮。
里面正在說話,霍驍走近了,約聽到母親說了一句“必有重謝”。
他正要湊近聽得仔細些,屋里霍父卻敏銳捕捉到了聲響,冷然側目質問:“是誰?”
霍驍趕忙後退一步,老老實實回話:“爹,是我。”
書房中說話聲戛然而止,不多時,門開了。
霍父霍母正端坐正中,那子坐在下首。
霍驍沒怎麼看。
霍母居高臨下地看向他,“你回來得正好,你叔母家的表妹來了。”
指了指那子,“姓周,單名一個婉字。你周姑娘便是。”
那子站起來,朝霍驍福了福,聲音的:“霍表哥好。”
霍驍勉強扯出一個笑,“周姑娘。”
霍父放下手里的茶盞,聲音不怒自威:“今日你回來,是想讓你跟周姑娘認識認識。周姑娘初來京,人生地不,你帶四轉轉。”
霍驍沉默了一瞬,然後抬起頭,目直視著霍父,一字一句道:“爹,娘,兒子有話想跟你們說。”
霍母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說。”
霍驍了下頜,道:“兒子心里只有胭脂一個人。除了胭脂,兒子誰都不娶。”
霍父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猛地站起,厲聲呵斥:“混賬東西,你再說一遍!”
霍母的面也很不好看。
周婉坐在一旁,臉上的笑意僵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霍驍沒有退,直直看著父親:“爹,您打兒子,兒子不還手。可無論打多次,兒子還是那句話,除了胭脂,兒子誰都不娶。”
“我看你真是翅膀了!”
霍父氣得臉發青,抄起桌上的戒尺便要打過來。
霍驍沒有躲,只是從袖中出一張帖子,遞了過去,聲音不卑不:“還有,爹,娘,靖王府今晚設宴,請咱們一家過去吃飯。”
霍父的戒尺停在半空中。
霍母起走近,接過帖子,展開一看。
上面確實是靖王府的印信,寥寥數語,言辭客氣,說的是靖王念舊,想見見老部下的父母,請霍家一家今晚過府一敘。
霍母拿著帖子,看了又看,蹙眉盯住霍驍:“你去求了靖王?”
霍驍心想,他沒求靖王,求的是王妃。
于是老實回答:“沒有。”
霍母眸銳利,“你倒當真鐵了心,為了娶那個胭脂,連靖王都請過來了。”
霍驍只道:“兒子當真沒有請靖王,這是王爺的意思,不過爹娘要是不愿意去,回絕了便是。只是那到底是靖王,若是拒絕,只怕是連帶著陛下也要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