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言嶠忙完今日差事,走出翰林院,暮已很深了。
街邊的鋪子大多已經打烊了,只有幾家賣吃食的還亮著燈。
那家羊湯鋪子孤零零地開在街角,昏黃的燈從門里出來,照著門口的臺階。
他的母親和妹妹便正相互依偎著坐在臺階上。
言嶠心下一,不自覺加快了腳步。
走近了,他聽見娘親低了嗓音,安說道:“……不要告訴你哥哥。不是什麼大事,別讓他擔心。他每天差事已經夠累了,我們娘倆幫不上忙,也便不要再給他添了。”
言歲低著頭,小手攥著角,抿得的話。
言嶠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若無其事上前,含笑問道:“娘,什麼事不要告訴我?”
言夫人的臉微微一僵,出笑臉,站起來,聲音盡量輕快:“害,沒什麼。就是我們來早了,等了你一個多時辰。畢竟你的差事要。歲歲說累壞了,要跟你訴苦,讓你給買些好吃的,我說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你。多大點事,也值得跟哥哥說?”
說著,了言歲的手指。
言嶠看向妹妹。
只見言歲抬頭看了娘親一眼,眼圈紅紅的,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只是低下頭,撅起,委屈地閉上了。
言嶠看著妹妹那副可憐的小模樣,便知道事沒有那麼簡單。
不過既然娘親不愿意說,他也便不再追問。
只是笑了笑,道:“走吧,哥哥帶你去買好吃的。”
言歲抬起頭,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可那點亮很快又暗了下去,搖了搖頭,“不用了,哥哥。我不。”
言嶠沒有多說什麼,牽起的手,一家人離開了羊湯鋪子。
走了沒幾步,言嶠在一家賣糖畫的攤子前停下。
攤主是個老漢,正拿著勺子在大理石板上澆糖。
手腕一抖,一只蝴蝶便栩栩如生地出現在石板上,金黃的,在燭火下閃閃發亮。
言嶠掏錢,買了一只蝴蝶糖畫,遞給言歲。
言歲接過糖畫,看著那只金的蝴蝶,輕輕了一口。
甜的,化在舌尖上。
的臉上終于出了笑意。
言嶠問:“歲歲,好吃嗎?”
言歲用力地點了點頭,脆生生道:“好吃!哥哥,你以後還給我買嗎?”
言嶠笑了,“買。只要你乖乖的,哥哥什麼都給你買。”
言歲頓時歡呼雀躍。
言夫人卻微微擰著眉心,說道:“你啊,如今才進翰林院做,每月俸祿實在沒有多,還是省著些,不要用得好,你如今年紀差不多了,將來可還得娶妻呢。”
言嶠笑道:“娘不必擔憂。兒子在翰林院,雖說俸祿微薄,但也沒什麼要花銀子的地方。我們住在靖王府,我平日里吃飯不是在靖王府便是在翰林院,整日都沒什麼支出。至于裳,我過去做的那幾裳料子都好,還新,用不著更換,至于在翰林院當差自然是穿服。當今陛下仁慈,朝中員冬夏服都由宮中支出,不必自個兒掏腰包。故而,兒子手里頭的銀子基本都省下存著了。”
“更何況,當初王妃慈悲,資助了我們好些,我也都一樣沒花呢,娶妻生子,自然是足夠的。”
“不過是給歲歲買些零吃食,花不了多。”
說到這兒,言夫人已經被他說服得差不多了。
他略微停頓,適時轉移了話題,問:“對了,娘,您今日特意帶著歲歲來此等我,是有什麼要事嗎?”
言夫人點了點頭,聲音里帶著幾分鄭重與不安:“是王妃說,今晚有事同我們母子三人說。想是要的事,我便特意來等你,想著咱們一起去,回去了好面見王妃。”
言嶠了然:“原來如此。”
言夫人不忘叮囑:“你方才說起王妃,我們一家,得了王妃許多恩惠,那些恩幾乎數不清。你如今能朝為,便不了王妃的襄助。你定要盡心竭力,辦好手上差事,萬不要王妃失。”
言嶠乖順應聲:“兒子都記著的。”
母子三人沒有車駕,只能一同步行回去。
好在翰林院離靖王府不算太遠,穿過兩條街,再走一段巷子便到了。
回到靖王府的時候,言歲手里的糖畫已經吃得差不多了。
了,意猶未盡。
這個時候,忍不住回想起羊湯鋪子里那漢子說的話。
“王妃一定是你們快些搬走啊。人家都要走了,還能留著你們住一輩子?”
心里頭悶悶的,憋得慌。
想,王妃要走了,多半真的就跟那漢子說的一樣,要把他們都趕回家里去。
其實言歲覺得回家也沒有什麼不好的。
只不過是家里院子小一些,床也小一些。
這些都能接。
唯一覺得有些不好的便是,等回了家里,哥哥每日要去翰林院做事,便要花很長很長時間趕路了。
從家里到翰林院,要穿過大半座京城,天不亮就得起來,天黑了才能回來。
言歲覺得,若是那樣的話,哥哥未免太辛苦。
淵渟藥居,燈火通明。
言歲跟著娘親哥哥跟著青雀進屋的時候,沈藥正坐在主位,抱著謝昭愿玩投壺。
沈藥一扔即中,準頭極好。
謝昭愿在懷中看著,似乎很興趣,張著兩只小手便要主去抓投壺用的竹竿。
沈藥覺得有趣,便將竹竿遞給。
謝昭愿畢竟還小,抓住了竹竿要投,力氣卻太小。
一撒手,竹桿便掉了,骨碌碌地滾到地上。
謝昭愿也不惱,咯咯地笑著,又出小手去抓另一。
謝淵懶洋洋靠坐在一旁,手里著本書卻沒心思看,視線饒有興味地落在母二人上。
至于謝安瀾,正在他旁榻上,小拳頭舉在腦袋兩邊,睡得很是香甜。
“見過王爺、見過王妃。”
言歲跟著娘親和哥哥一同行禮問安。
沈藥抬起頭,順手拿走謝昭愿手里的竹桿放在一旁,笑著朝三人過來。
“我原本還想去你們院子里找你們呢,沒想到你們這就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