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後院，沈藥也便看清了那雙眼睛。
嬸嬸不曾見過，因此認不出。
但沈藥在一瞬間便認了出來，那是五公主。
謝寶容。
沈藥一時半刻竟不覺得意外。
盡失客，失去了一切的人。
五公主失去了母後，失去了哥哥，失去了曾經鮮亮麗的公主生活。
即便皇帝保留了五公主的份，可又怎麼不是“盡失客”呢？
怪不得，沈藥看話本的時候，總有一種似曾相識的覺。
早該猜到的。
更何況，沈藥知道，一個人在痛苦與逆境中時，是最容易詩興大發的。
那些無安放的緒，在心底的委屈與不甘，都會化作筆下的文字，一點一點地流淌出來。
嬸嬸跟在沈藥後，見站著不，有些奇怪，低聲音問：“藥藥，怎麼站著？進去說會兒話吧。”
沈藥沉了片刻，搖了搖頭。
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五公主。
們之間的過往太復雜了，像一團麻，理不清，也剪不斷。
沈藥轉過，正準備離開。
“小皇嬸？”
後傳來一聲試探的呼喚。
沈藥的腳步忽然頓住，深吸口氣，轉過去。
五公主已經站了起來，目直直地落在的上。
的臉上蒙著一塊面紗，只出一雙眼睛。
看了沈藥好一會兒，微微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嬸嬸站在一旁，聽著那一聲“小皇嬸”，終于意識到了不對。
能沈藥“小皇嬸”的，只能是皇家的孩子。
而皇家的公主，能有幾個？
嬸嬸的聲音有些發：“這、這是……”
沈藥笑了笑，聲音溫的：“沒事兒，嬸嬸，你去忙你的吧。我在這兒同五公主說會兒話。”
嬸嬸看著沈藥那雙篤定的眼睛，點了點頭，轉快步離去。
後院里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茶樓里約傳來說笑聲。
沈藥和五公主對視了片刻，誰也沒有先開口。
沈藥記起上輩子。
五公主對厭惡至極，見了面不是諷刺便是怒罵。
可這輩子，得知沈藥就是青山湖主人之後，五公主一反常態，見到便開心地“小皇嬸”，為了不惜與自己的母後、哥哥對抗。
沈藥對五公主不是恨，也不是，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摻雜著愧疚、心疼、無奈的東西。
至于五公主對沈藥，亦是如此心態。
過去很不喜歡這個人，覺得無趣，高攀了自己哥哥。
後來發現，沈藥竟然就是自己最喜歡的話本作者！
很後悔過去那樣對待，于是加倍對好，無條件信任。
直到後來，發現自己崇敬的小皇嬸幾乎奪走了自己最珍視的一切，的母後，的哥哥，以及的幸福。
可發現，自己恨不起來。
反而是在小皇嬸的影響下，也開始寫話本……
不知沉默多久，沈藥先開了口：“你的話本我看了。寫得很好。”
五公主的睫微微了一下，眼睛里有什麼東西亮了起來。
低下頭，還是控制不住地，“小皇嬸真的看了？”
沈藥嗯了一聲，“真的看了，看到了最新的那篇。”
五公主的眼眶微微泛紅，用力地眨了眨眼，將那點酸下去，“我……是小皇嬸的影響。不過，我還是比不上小皇嬸。”
沈藥搖頭，“你太謙虛了。”
說完，二人之間又陷了沉默。
又不知過去多久，五公主抬頭了一眼沈藥，“小皇嬸……聽說，你要去北狄了。什麼時候？”
沈藥道：“下個月。”
五公主點了點頭，沉默了一瞬，然後真心誠意地開口：“那就祝小皇嬸一路順風。北狄很遠，路上要保重。”
沈藥看著，點了點頭：“好。”
沈藥轉過，往院門口走了兩步。
忽然，後傳來五公主的聲音，不高，卻很清晰：“其實……我不恨你。”
沈藥腳步一頓。
等回過頭，樹影下已經空了，五公主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離開。
沈藥無聲地嘆了口氣。
回到雅間，嬸嬸還很坐立不安，“藥藥，那、那位當真是五公主？我真是糊涂，連當朝公主都認不得，會不會怪罪我？會不會覺得我怠慢了？我要不要去賠個不是？”
沈藥拍了拍嬸嬸的手，笑著安道：“嬸嬸，您別擔心。現在子好多了，不認得也無妨，就當不知道這件事便好。不會怪你的。”
嬸嬸聽了，這才稍微放下心來，“那就好。”
沈藥又陪著嬸嬸說了幾句話，便起告辭了。
嬸嬸送到側門，拉著的手，依依不舍，眼眶紅紅的，卻忍著沒有掉眼淚。
“藥藥，路上小心。到了北狄，給我捎個信來。”
沈藥點了點頭，上了馬車。
馬車轆轆地往前走，穿過熱鬧的街市，往靖王府駛去。
沈藥靠在謝淵肩上，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店鋪和行人，沉默了好一會兒，悶聲開口：“臨淵，我剛才在後院見到的盡失客，是五公主。”
謝淵微微側過頭。
沈藥愁眉苦臉：“我剛才跟說了一會兒話。說，其實不恨我。我……有點兒愧疚。”
謝淵的手指在肩上輕輕挲了兩下，“愧疚什麼？就算沒有你，謝景初和柳皇後也得倒臺。他們做的那些事，樁樁件件，哪一件是冤枉了他們？謝寶容失去那些，不是因為你。”
沈藥沒有說話，只是將臉埋得更深了些。
謝淵又道：“再說了，沒有你，謝寶容也寫不話本。沒有青山湖主人，就沒有盡失客。可能到現在還躲在宮室里掉眼淚。”
沈藥從他懷里抬起頭，角忍不住彎起：“你這麼一說，我好多了。”
謝淵在額上輕輕親了一下，聲音寵溺：“那就好。”
沈藥靠回他懷里，摟著他的腰，聲音：“臨淵，我這輩子要是沒遇見你，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謝淵眉目間笑意溫，“還能怎麼辦呢？藥藥，你只能抱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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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最近幾天更新是不是很穩定！說，最大的功臣是我的未婚夫，他真的每天都在那兒催更，兩眼一睜就是讓我趕寫小說，吃完飯也是讓我趕寫小說……520章，非常好的一個數字。所以，特意在這一章末尾加個有話說，謝我的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