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站在旁邊,一邊替雲副將拍背,一邊嗔道:“你逞能!騎馬騎了大半日,還說不累,這下好了吧?”
雲副將抬起頭,慘白的臉上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沒事……沒事……就是……有點暈……”
話音剛落,胃里又是一陣翻涌,他連忙轉過頭去,繼續“嘔——”
雲皎皎站在一旁,毫不客氣地哈哈大笑:“爹,您不是說自己當年在邊關騎馬打仗,從早騎到晚都不帶氣的嗎?這才大半日就不行了?”
雲副將瞪了一眼,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繼續吐。
沈藥站在馬車旁,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聲。
-
另一邊。
數千里之外,北狄腹地。
帳線昏暗。
一個形高大的男人坐在榻上,面容沒在影中,只出一截線條分明的下頜和一雙微微上挑的眼睛。
手下跪在地上,低著頭恭敬稟報:“……盛國靖王夫婦的車隊已經過了雁門關,大約半個月後便會進北狄地界。”
“嗯?”
男人尾音上揚,“哪有什麼靖王夫婦,那是北狄圣和的小白臉。”
手下一愣,抬起頭,滿臉震驚:“圣?!”
圣二字,自打他出生,便是沒有的了。
他只在家中長輩口中聽說過北狄有圣的盛況。
手下聲音都有些發抖,“主子,您……您是說……這位盛國的靖王妃,就是……”
“怎麼還裝出這麼一副懵懂無措的可樣子。”
男人單手托腮,笑容玩味,“趕去干活。圣要來了,得好好地歡迎歡迎。比如說,給制造一點麻煩。”
手下連忙應聲,起要往外走。
“等等。”
男人又住了他。
手下還以為主子良心發現,打算放棄這個邪惡計劃。
卻只見男人微微勾起角,“我剛才說得不對。不是一點麻煩,是很多麻煩。”
手下的子微微一僵、
“去吧。”
男人說完,靠回了榻上。
手下應了聲,快步退了出去。
男人角的笑意加深。
他實在是很想看看,這個從盛國來的、養在深閨里的圣,到底有什麼本事。
-
這邊。
等再整裝出發,雲副將這回學乖了,不再騎馬,而是老老實實地坐進了馬車里,惹得雲皎皎又是一頓嘲笑。
車隊穿過平原,翻過丘陵,沿著道一路向北。
然而,從第七日開始,況便不對了。
傍晚,車隊正在一片河谷地帶扎營,忽然從山坡上沖下一隊人馬,大約二三十人,直奔車隊而來。
護衛們反應極快,迅速結陣迎敵,刀劍影,喊殺聲震天。
沈藥坐在馬車里,推開車門。
謝淵坐在的邊,他的佩劍就擱在一邊。
那些人來勢洶洶,卻沒什麼章法,更像是一群烏合之眾。
不必謝淵親自出手,護衛們便將他們擊退了。
地上留下了幾尸,還有幾匹傷的馬。
然而,這只是一個開始。
此後每隔一兩日,車隊便會遭遇一次襲擊。
有時是白天,有時是夜里。
有時是二三十人,有時是五六十人。
襲擊者的裝備一次比一次良,行一次比一次有組織。
護衛們雖然都能應付,但疲于奔命,漸漸出了疲態。
謝淵的臉越來越沉。
他吩咐眾人提高警戒,加強了夜間的巡邏,又將車隊的速度放慢了一些,盡量不在夜間趕路。
可襲擊并沒有停止,反而越來越頻繁,越來越難以理。
“這不是普通的馬匪。”
謝淵私底下告訴沈藥,面凝重,“有人在背後指使。他們不是要搶東西,是要拖住我們,消耗我們。”
沈藥點了點頭。
是北狄圣這件事,只怕是被外人知曉了。
有人在北狄,不想讓順利抵達。
進北狄境的第三日,事終于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夜,車隊在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帶停頓,靠近河流扎營。
月很好,照得大地一片銀白,能見度很高。
護衛們巡邏了一圈,沒發現什麼異常。
沈藥剛哄睡了謝安瀾和謝昭愿,準備躺下歇息,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尖銳的哨聲。
那是敵襲的警報。
沈藥猛地坐起來,掀開帳簾,便看見四面八方涌來的黑人群。
這一次,至有兩百人,手持火把和彎刀,呼喊著,水般涌向車隊。
護衛們雖然力抵抗,但未免艱難。
謝淵簡單觀察了一下狀況,了一下沈藥的手指,“藥藥,我很快回來。”
沈藥乖乖點頭。
謝淵拔出佩劍,劍泛起一片冷。
沈藥站在帳門,聽見四的慘聲、刀劍相擊的脆響、馬匹的嘶鳴,還有火把落在帳篷上燃燒的噼啪聲。
在那些聲響里,沈藥忽然捕捉到雲皎皎的哭聲。
“娘親!爹爹!”
沈藥循聲去,不遠,雲皎皎從馬車里探出半個子,小臉慘白,渾發抖。
他們的馬車遭遇了襲擊,馬匹驚,正在慌逃竄。
雲副將正提著刀殺敵,沈夫人先前去看兩個孩子,并不在馬車上。
那兒只有雲皎皎。
“是雲姑娘……”
青雀張地握著手。
“我去看看。”沈藥說著要往外走。
“王妃!”
青雀嚇得拽住,“外面危險!”
沈藥卻搖頭,“歹徒襲擊,卻并不知道要襲擊的人長什麼模樣,臨淵太能打,吸引了所有火力,至于這邊,皎皎馬車的馬匹失控,他們顧不上,只能靠我們。我會馴馬,皎皎也信任我。我是最合適的人選。”
說完,不等青雀再勸,大步上前。
“王妃!”
雲皎皎嚇傻了,見到沈藥,如同見到從天而降的神,眼淚瞬間狂涌出來。
“噓。”
沈藥示意小聲些,試著去拽馬匹韁繩。
但是靠近這邊的韁繩不知道什麼時候繃斷了,只能跟著馬車奔跑,溫聲告訴:“皎皎,你不要怕,來,朝我這邊跳,我會接住你!”
雲皎皎看看,又看看地面,臉慘白,“我……我不敢……”
沈藥頓了一下,來不及苛責。
只是一個小姑娘而已。
觀察了一圈,雙手抓住馬車邊緣,咬牙發力,爬上了馬車。
雲皎皎趕撲過來抱住,痛哭流涕,“王……嗚嗚,你來救我了!”
沈藥了的腦袋以作安,正要說什麼。
忽然聽到一聲尖銳馬嘶,定睛一看,馬車已經近了河流。
水流湍急,若是墜落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沈藥立刻拽住僅剩的那邊韁繩,高聲喝停。
駿馬是停下了,可是後面的馬車仍在保持原有的速度行駛。
千鈞一發之際,沈藥只能將雲皎皎用力向外推去。
到自己時卻已經來不及,只能隨同馬車,跌了湍急的河水中。
“王妃!”
雲皎皎尖著,手去抓,只抓到了一把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