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沈藥被一陣腳步聲驚醒。
睜開眼,屋一片昏暗,窗紙進來一層朦朧青白。
側耳細聽,那腳步聲不是丫丫,也不是王家夫婦。
睡意一下子全消了。
沈藥無聲坐起。
旁邊矮桌上擺著燭臺,蠟燭已經基本燃燒殆盡。
將燭臺倒抓在掌心,尖頭那邊朝外。
依舊側躺著,面朝墻壁,呼吸放得又輕又勻,裝作還在睡。
腳步聲越來越近,在門口停下。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沈藥看不見,一不,心如擂鼓,用力抓手中燭臺。
對方卻并沒有往炕邊走來,而是在門口附近,放下了什麼東西,然後便出去了。
腳步聲遠去,沈藥靜靜地等了好一會兒,直到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不見,這才坐起來。
借著窗外進來的月,看見地上放著一只竹簍,不大,編得很糙,上面蓋著一塊藍布。
空氣里彌漫著一淡淡的腥味。
沈藥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沒有去那只竹簍,重新躺下。
這一夜,再也沒有睡著。
天快亮的時候,王嫂子來了,背上背著耀。
腳步很輕,顯然是怕吵醒沈藥。
沈藥卻敏銳地睜開了眼睛,“王嫂子。”
王嫂子愣了一下,低聲音道:“吵醒你了?你再睡會兒,天還早呢。”
說著,提著竹簍便要往外走。
“那是什麼?”沈藥問。
王嫂子回答:“是草藥。婿上山采的,我待會兒拿去鎮上的醫館換些銀子,補家用。”
說著,掀開藍布的一角,出里面一堆還帶著水的草藥,確實是草藥。
柴胡、防風、黃芪,還有一些沈藥不出名字的。
沈藥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王嫂子將竹簍重新蓋好,從懷里掏出一個瓷碗,放在沈藥床頭的矮桌上。
碗里是熱騰騰的苞米糊糊。
“你先吃著,我走了。”
王嫂子說完,背著耀,提著竹簍,匆匆出去了。
沈藥端起那碗苞米糊糊,用勺子攪了攪,熱氣裊裊升騰,模糊了的眉眼。
沒急著吃,等了一會兒。
果然,門口探進來一個小腦袋。
丫丫趴在門框邊,一雙黑亮的眼睛眨眨,好奇又地著。
沈藥笑著沖招手:“丫丫,進來。”
丫丫猶豫了一下,終于鼓起勇氣,一步一步地挪了進來。
沈藥把手里的苞米糊糊遞過去,“給你吃。”
丫丫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吞了吞口水,抬起頭看了沈藥一眼,又低下頭,小聲道:“娘說,不能要客人的東西……”
沈藥笑道:“我吃不下。不然等放涼,就不好吃了。”
丫丫最終還是接過了碗,雙手捧著,吃得滿臉幸福。
沈藥耐心等吃完了,才開口問:“丫丫,昨天晚上,是不是有人回來了?”
小姑娘就是沒什麼防備,吃完東西,立馬就把沈藥當自己人了。
聽沈藥問,丫丫了,不假思索地點頭:“是姐夫。姐夫上山采藥,早上才回來。”
沈藥問:“你姐夫?”
丫丫認真說道:“對呀,姐夫對我好,對娘也好,對弟弟也好。他會騎馬,會打獵,還會給我編蛐蛐籠子……”
沈藥又問:“丫丫,你還有姐姐?”
丫丫用力地點了點頭:“有呀!我姐姐青青,可好看了。”
沈藥的心微微一:“那你姐姐人呢?怎麼你姐夫一個人住在你們家?”
丫丫的笑容淡了一些,低下頭,聲音也小了:“姐姐出去賺銀子了。姐夫留下來,幫家里做事,也賺銀子。”
沈藥點了點頭,大概明白了。
青青外出打工,贊丹留在王家,一邊干活一邊等妻子回來。
想了想,又問:“你姐姐出門多久了?”
丫丫想了好一會兒,掰著手指頭數了數,最後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記不清了。很久很久了。”
沈藥手,輕輕了丫丫的頭,沒有再問。
臨近中午,院子里忽然響起了王大哥的罵聲。
又又亮,震得窗戶紙都嗡嗡響。
“一個個的就知道懶!大中午的,連口熱飯都沒有!死老子了!”
沈藥聽見這聲音,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丫丫的子猛地一,臉發白,像一只驚的小兔子,下意識地往沈藥邊靠了靠。
沈藥手攬住,輕輕拍了拍的背,低聲道:“別怕。”
“丫丫!”
王大哥在院子里扯著嗓子喊,“死丫頭!跑哪兒去了!出來!”
丫丫的子抖得更厲害了,“我、我得出去,不然我爹會打人的……”
沈藥按住的肩膀。
王大哥的腳步聲往這邊過來,走到門口,沒有進來。
看在沈藥的面子上,盡量耐著子,問丫丫:“你娘呢?”
丫丫在沈藥邊,弱弱地應了一聲:“我、我娘去鎮上了……”
王大哥想也不想,“那你出來!你做飯!”
丫丫咬著,正要起。
沈藥卻拉住了。
看向門口的方向,聲線平直:“王大哥,我一個人躺著無聊,丫丫陪我說說話。這飯,不如你自己做?我還想嘗嘗王大哥的手藝。”
王大哥的聲音明顯僵了一下:“這……天底下哪有男人做飯的?傳出去不人笑話!”
沈藥挑了一下眉梢。
沒想到這窮苦人家,還有這等講究。
在他們王府,可都是謝淵做飯。
并不解釋什麼,嗓音依舊溫,言簡意賅,不容置喙:“去吧,王大哥。”
王大哥站在門口,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想發火,又不敢。
他雖然是這家的男主人,可沈藥上氣度太不尋常了。
分明是坐在炕上,卻好似居高位的貴人。
令人不敢反駁,甚至不敢直視。
他只能生生地把到了邊的臟話咽回去,最後狠狠地瞪了丫丫一眼,轉走了。
丫丫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向沈藥,眼睛里滿是驚訝和崇拜,“姐姐……你好厲害!我爹從來不做飯的,娘過他好多次,他都不肯,還會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