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藥不躲不閃，迎上他的注視，“我這幾日沒有自報家門，只是你們沒有人問起罷了。”
頓了頓，說道：“我曾是盛國翠山關段將軍孫的丫鬟，跟家主姓段。”
此言一出，眾人皆有不同程度的震驚。
翠山關，是盛國與北狄接的關隘，離此地百余里地。
段老將軍鎮守翠山關二十年，他的名頭，不管是在盛國還是在在北狄，都是響當當的。
段浪此行跟著和謝淵離開京，原本就是要回翠山關探親的，那位段老將軍，論起來，是段浪的二爺爺。
段家的孫，便是將軍府的小姐，真正的名門閨秀。
的丫鬟，自然也不是尋常人家的丫鬟。
沈藥選擇這個份，也有多層考量。
一來，用這個份，可以合理解釋為何出現在此地，駁回贊丹的所有質疑。
二來，不說自己是段將軍的孫，而是丫鬟，是因為擔心王大哥貪圖富貴，出賣。
丫鬟的份，不高不低，不至于引人覬覦，也不至于讓人懷疑。
“我在段家伺候小姐到了年紀，便被放出來嫁人。誰知路上馬車不小心落了水，我被河水沖到了此，也傷了，這才滯留在這里。”
沈藥的神始終坦然。
這一番話更是合合理，無懈可擊。
贊丹皺著眉頭，一時半刻竟然找不出任何破綻。
王嫂子自然是全盤信了，連連點頭：“原來是這樣，怪不得你氣度不一般。在將軍府伺候過的小姐，自然跟咱們這些人不一樣。”
王大哥也更殷勤了幾分：“段姑娘，你放心，在我們這兒好好養傷，等好了，我一定送你回去。”
只是贊丹依舊冷冷地盯著沈藥。
雖說找不出不對勁的地方，但他的直覺告訴，這個人，不只是丫鬟那麼簡單。
飯後，王大哥又出去遛彎了。
丫丫好奇地湊過來問沈藥：“姐姐，你真的是將軍府的人嗎？你見過大將軍嗎？他是不是很威風？”
沈藥笑道：“我份低微，只遠遠地見過大將軍，是很威風的。”
“那大將軍的孫，是不是比姐姐還好看呀？”
沈藥道：“我不過是個丫鬟，哪里比得上小姐們？們自然都好看得像仙一般。”
丫丫雙手托腮，一臉向往：“哇……仙……如果我以後也能去伺候仙就好了。”
沈藥揚起眉梢：“丫丫，你為何非要去伺候別人？你若是自己有本事，自己照顧自己也很好呀。”
丫丫歪著腦袋，滿臉困：“本事？什麼本事？我爹爹說了，孩子長得好、能伺候男人，就是本事。”
沈藥頓了一下，垂下眼睛，與丫丫平視，一字一句，認真說道：“你爹爹說的不對。”
丫丫一愣。
長這麼大，第一次見有人質疑爹爹的話。
沈藥道：“孩子也能讀書，能寫字，能寫文章，能騎馬，能箭。這些都是本事。你不需要去伺候任何人，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丫丫怔怔地看著，似懂非懂。
不遠，傳來一聲冷笑。
沈藥回頭，看見贊丹靠在灶房門口，雙手抱，面冷峻，角掛著一嘲諷的弧度。
他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那里的，也不知聽到了多。
沈藥安靜地看著他。
贊丹怪氣：“一個伺候小姐的丫鬟，也懂得這些道理？”
沈藥角微微彎了一下，“小姐開明，準許我們讀書識字。我在將軍府這些年，不僅學會了伺候人，也學會了記賬、管賬、認字、寫字。我自然也知道這些道理。”
贊丹冷哼一聲，轉走了。
翌日，天還沒亮。
沈藥被門外聲響驚醒。
聽靜，是贊丹又要出門采草藥去了。
王嫂子很是擔憂：“你這還沒好呢，這便又要上山去了……”
面對岳母，贊丹語氣還算溫和，“沒事的，娘，這點兒小傷，不算什麼。你回去再歇會兒吧，我再去采些草藥，等攢夠了銀子，我便去圣都找青青，接回家。”
王嫂子哽咽地應了聲，一直送他出門。
沈藥躺在床上，聽著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心中大石落地。
這個家最難應付的人走了，終于可以松一口氣了。
閉上眼睛，又睡了一會兒。
等再次醒來，天已經大亮了。
王嫂子在灶房里忙活，丫丫蹲在門口幫母親燒火，耀還在屋里睡覺。
沈藥洗漱完，在院子里慢慢走了幾圈，活了一下右。
腫消了一些，青紫也淡了些，但還是疼。
試著不用拐杖走幾步，咬著牙，額頭滲出一層細的汗珠，終于還是堅持了下來。
贊丹每回進山采草藥都要不了多久，等他回來，沈藥就能跟他一起去城鎮上找樓大夫了。
傍晚時分，太還沒落山，王大哥就回來了。
王嫂子正在灶房里忙活晚飯，聽見腳步聲探出頭來，見他臉不對，有些擔心，問道：“當家的，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王大哥沒好氣地嗯了一聲，一屁坐在石凳上，里罵罵咧咧：“還不是那些采花使！又在折騰了！”
王嫂子的臉也變了變，從灶房里走出來，低聲音道：“怎麼？又缺人了？”
王大哥哼聲，“說是要給蘇赫王子納侍妾，每城都得出兩個姑娘。咱們城中現在只勉強找了一個，還差一個，上頭催得，城守大人急得上起了燎泡，四抓人呢。”
蘇赫？
聽到悉的名號，沈藥偏了偏頭。
王嫂子稀奇：“又來了？不是前年才選過一回嗎？怎麼又選？”
王大哥翻了翻眼皮：“王子大了，要選妃了唄。再說了，前年選的是侍，這回是侍妾，能一樣嗎？”
停了下，又道：“城守大人也說了，誰家要是能出個合適的姑娘，賞銀五十兩呢。”
王嫂子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下去，嘆了口氣：“五十兩是不，可誰家舍得把閨送去當侍妾？侍妾說得好聽，不就是個妾嗎？進了王府，一輩子就見不著面了，跟賣閨有什麼區別？”
王大哥滿臉嫌棄，“你一個婦人，懂得什麼！”
這邊，丫丫驚喜道：“姐姐，你看天上，好大的鷹！”
王大哥循著聲音過來，視線落到沈藥上，忽然停住。
好似打量一件貨一般，將沈藥從頭到腳，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眼底閃過一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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