贊丹卻皺起了眉頭。
沈藥：“有話就說。”
贊丹蹙眉道：“你要去城鎮，得把臉遮一遮。”
沈藥挑眉。
贊丹看了一眼那張在晨下致得不像話的臉，移開目，語氣生：“這種窮苦之地，難得出你這麼出眾的樣貌，一看就知道份地位不俗。窮鄉僻壤多出刁民，生活所迫，指不定就有人想從你上得些好。”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不是在嚇唬你。”
贊丹還以為，以這個人的脾氣，要麼會反相譏，要麼會不屑一顧。
然而，都沒有。
反而出微笑，點了點頭，“好，多謝。”
然後當真用領子遮住了小半張臉。
贊丹愣了一下。
“這樣行嗎？”沈藥問。
贊丹回過神來，目落到臉上。
臉是遮住了大半，但還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太亮了，即便遮住了臉，依然讓人過目難忘。
但總比什麼都不遮要好。
“……好些了。”
沈藥欣然，“那就。”
牛車沿著土路慢悠悠地往前走。
沈藥不說話，看著路兩邊的景從眼前慢慢掠過。
走了大約一個多時辰，終于抵達城鎮。
說是城鎮，其實不過是一個稍微大一點的村子，橫豎幾條街，街上擺著些賣菜賣的攤子，偶爾有一兩家雜貨鋪和飯館，冷冷清清的，沒什麼人氣。
贊丹牽著牛車進了鎮子，門路地拐進一條小巷，在一間掛著“樓氏醫廬”牌匾的木門前停了下來。
“到了。”
沈藥抬頭看了看那塊牌匾。
“樓氏醫廬”三個字寫得遒勁有力，筆畫間著一子氣神，一看就是有功底的人寫的。
的目在那三個字上停留良久，手指有些發抖。
這四個字，有些眼。
贊丹將牛車拴在門前的石樁上，走過來扶下車。
門是開著的。
贊丹率先走了進去，沈藥跟在後面。
醫廬不大，進門一張長桌，幾把椅子，墻上掛著些草藥，空氣里彌漫著藥材的清苦氣息。
但沒有人。
桌上散落著幾排藥瓶，大大小小，整齊得不可思議。
沈藥隨手拿起一瓶，翻過來。
看見底下，沈藥瞳孔驟然放大。
瓶底是一株重樓草。
邊緣還有一個印記，是個小小的手指印。
孩子的手指印。
沈藥的眼眶慢慢泛紅。
樓大夫，竟然當真是的外祖父！
贊丹注意到了的異樣。
他皺眉看著，“你怎麼了？”
沈藥沒回答他，轉大步出去。
醫廬旁邊門外坐了個白胡子大爺，沈藥上前詢問：“老人家，樓大夫的醫廬今日怎麼沒人？”
大爺耳朵不大好，一開始沒聽清。
沈藥重復了一遍，他才啊了一聲，慢吞吞道：“樓大夫啊？昨晚就了。”
沈藥眉頭一皺：“？去哪里了？”
大爺想了想，說：“說是要北邊，去看他的妻子。”
聽見“妻子”兩字，沈藥的瞳孔微微了一下。
“到底怎麼了？”贊丹不明所以，跟了出來。
沈藥攥藥瓶，一字一頓：“我們也要立刻北上。”
贊丹一愣：“北上？去哪里？”
“圣都。”
贊丹的眉頭皺得更了，“我們不是要去找城守，做侍妾進王府嗎？你的還沒好，樓大夫走了，我們可以去找別的大夫……”
“不行。”沈藥打斷他。
贊丹看著，目里滿是審視和懷疑。
這個人從進醫廬開始就不對勁了，看見桌上那些藥瓶的時候，的反應不像是來看病的病人，更像是……故人重逢。
回去王家的路上，贊丹終于忍無可忍，問：“樓大夫究竟是你什麼人？”
沈藥聲音冷淡：“我的救命恩人，當年要不是他，我早就喪命了。”
贊丹還是覺得哪里不對，“你的話，很多時候不太可信。”
沈藥把玩著藥瓶，語氣散漫，“你這個人，很多時候都太多疑。若是你從一開始就不打算信我，又何必問我？既然問了我，那也大可不必質疑我。”
頓了頓，“更何況，你現在是我的僕人。一個僕人，質疑自己的主子，這是要拖下去打死的。”
贊丹一噎。
他想反駁，但張了張，發現自己居然無話可說。
說得沒錯，是他求帶他走的，是他親口答應什麼都聽的。
贊丹下頜線繃得死，但到底沒再吭聲。
沈藥滿意地點了點頭。
回到王家的時候，已經過了午時。
王嫂子坐在灶房門口的涼，眼神空地著虛空，臉上的淚痕已經干了。
丫丫蹲在腳邊，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又低下頭去，小手一下一下地著王嫂子的手背。
耀不知道跑去哪里玩了。
王大哥坐在石凳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聽見牛車的聲音，王大哥抬起頭來，看見沈藥和贊丹從車上下來，愣了一下，似乎才想起來他們今天去了鎮上。
“怎麼樣？”
王大哥聲音沙啞，“樓大夫怎麼說？”
“樓大夫不在，去了北邊。”
王大哥哦了一聲，也沒多問。
沈藥走到院子中央，掃了一眼這個住了幾天的家。
灶房的煙囪還在冒著煙，灶臺上煮著的粥應該已經糊了，因為王嫂子自從早上昏倒之後就沒再進過灶房，但沒有人去管。
丫丫的頭發散了也沒人幫扎，就那麼披散著，被風吹得七八糟。
沈藥收回目，開口說：“王大哥，我要走了。”
王大哥抬起頭來，愣住：“走？去哪里？”
“圣都。我去做蘇赫王子的侍妾。”
王大哥張了張，啞著嗓子說：“段姑娘，你……你不用去了。”
沈藥側目：“為什麼？”
王大哥低下頭，雙手在膝蓋上了，“我跟你說實話吧，我……我原本想拿那五十兩，是因為我要去圣都找青青。青青在圣都，說是給人家當丫鬟，時常都往家里寄銀子，可一直沒有家書。我跟娘都急，想去圣都找，可家里窮，連路費都湊不齊。”
他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那天聽說采花使要選人，我就想……要是能找個姑娘送上去，拿了那五十兩，我就能去圣都找青青了。我知道這不是什麼好事，可我……我是真沒辦法了。”
說到這兒，他的聲音抖起來，“現在青青沒了，我……我也不用去圣都，那五十兩……我也不要了。段姑娘，你不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