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藥安靜地聽完了他的話,道:“王大哥,我去圣都,有我自己要辦的事,不是為了那五十兩。”
王大哥抬起頭來,眼睛里都是意外。
沈藥接著說道:“那五十兩,我會人拿來給你,謝你們這幾日對我的照拂。”
王大哥愣住了。
沈藥沒再看他,轉過,走到王嫂子面前,蹲下來。
王嫂子的眼睛里沒有焦距,空如同枯井。
沈藥輕聲說道:“王嫂子,我跟你保證一件事。”
王嫂子的瞳孔了一下。
“若是青青活著,我會將送回來,若是青青不在人世,我也一定將的尸骨送回家鄉。”
王嫂子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死死地抓住沈藥的手,力氣大得指節發白,“段姑娘……你……你是什麼人?”
沈藥看著,沒有回答。
王嫂子盯著的臉看,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有一種奇怪的念頭。
這個人說自己是段將軍府上的丫鬟,可是的言行舉止,的氣度,說話的方式,看人的眼神,都不像是一個丫鬟那麼簡單。
從容得像是什麼場面都見過,溫,卻又堅。
上有一種東西,一種王嫂子說不清楚但能覺到的東西。
那是一種權力。
不是男人的那種暴的權力,而是一種更,更斂,讓人不由自主想要服從的權力。
王嫂子甚至覺得,如果這個人不是一個子,都要懷疑就是段將軍本人了。
但王嫂子沒有問出口。
只是道:“段姑娘,你……你一定保重……”
沈藥拍了拍的手背,溫聲道:“放心,我心里有數。”
又轉向丫丫。
丫丫眼睛紅紅,鼻頭也紅紅的,像只可憐的小兔子。
沈藥笑了一下,手將被風吹散的頭發攏到耳後,從手腕上褪下一個金鐲子,遞給丫丫。
丫丫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姐姐,我不能要,這是你的……”
“拿著。”沈藥將金鐲子塞進丫丫的手里,握住的小手,將的手指合攏,讓鐲子牢牢地握在的掌心。
“這是送給你的禮,你要收好。你看見它,就想到我。想到我,就想到我告訴你的那些話。”
沈藥一字一句地說:“不要夢想去做誰的小丫鬟,而是做獨一無二的自己。”
丫丫用力地點頭。
沈藥笑了笑,手抱了抱,然後松開,站起來,轉朝牛車走去。
贊丹已經將牛車套好了,站在車旁邊等。
沈藥走到車邊,贊丹出手來扶,握著他的手臂上了車,在干草上坐好。
“走吧。”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再度抵達了城鎮。
城守府在鎮子的正中央,是一棟青磚灰瓦的大宅子。
雖是在北狄境,但盛國文化極大影響。
門口蹲著兩只石獅子,朱漆大門上釘著銅釘,看起來比周圍的建筑氣派不。
沈藥走到門口的時候,看見門前的空地上停著幾輛牛車,車上坐著幾個年輕姑娘。
最大的不過十七八歲,最小的看起來才十三四歲,一個個面如死灰,低著頭,著肩膀。
幾個衙役模樣的人站在一旁,百無聊賴地聊著天。
“今天這批送上去,城守大人能滿意嗎?”
“滿意什麼呀,你看看這幾個歪瓜裂棗的,城守大人看了直搖頭,說送這種貨上去,蘇赫王子非得砍了他的腦袋不可。”
“那怎麼辦?明天就要送了,現在上哪兒找去?”
兩人正發愁,一抬頭,看見了沈藥。
兩個衙役同時愣住了。
其中一個反應快,蹭地一下站起來,小跑著進了府里,另一個則堆起笑臉迎上來,殷勤地問:“這位姑娘,您這是……”
沈藥微微一笑:“請問,城守大人在不在?”
那衙役眼睛一亮:“在!在!您稍等,我去通報!”
話音剛落,一個中年男人正邁步出來。
男人穿著半舊的服,頭上戴著一頂紗帽,材微胖,圓臉上長著一雙明的眼睛。
他在門口站定,目掃過那幾個面如死灰的姑娘,臉上浮現出焦躁之,正要罵人。
忽然,他看見了沈藥的臉。
一瞬間,他臉上的焦躁消失殆盡,好似被什麼東西擊中,愣在原地,一不。
他見過的人不,但長這樣的,他這輩子都沒見過幾個。
不,不是幾個,是一個都沒有。
沈藥穿著一件半舊的素裳,頭上沒有任何首飾,臉上不施脂。
但站在那里,渾上下散發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讓這件半舊的裳穿在上都如同綾羅綢緞。
城守半晌才回過神來,快步走上前去,在沈藥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拱了拱手,聲音都有些發:“這位姑娘,請問你是……”
沈藥淡定回道:“我是王大壯的遠房表妹,先前在段將軍府上做丫鬟,如今被放回家來,不知道該去何。聽聞蘇赫王子招侍妾,不知道我能不能試一試?”
“能!能!”
城守興得快要跳起來,“你可太能了!”
他著手,在原地轉了一圈,又轉回來,滿臉堆笑:“卻不知道,姑娘,你什麼名字?”
有關這個,沈藥剛才在路上就已經想好了,自然回道:“鳶棲。”
城守連連點頭:“好名字,好名字!段姑娘,你便先在城守府住下,後日我們就要去圣都了。”
沈藥嗯了一聲,“我還有個僕人,贊丹,此刻就在門外,他會與我同行。”
城守猶豫了下:“要帶上僕人麼……”
沈藥微微偏頭,角掛著笑,“城守大人是覺得,以我的容貌,不配有僕人麼?”
城守一愣,連連擺手:“怎麼會!怎麼會!段姑娘這樣的姿,莫說一個僕人,就是十個八個也配得起!”
沈藥欣然,“那麼,那獎賞的五十兩銀子,也勞煩城守大人派人送去王大壯家中吧。”
不容城守拒絕,沈藥便已微笑道:“多謝城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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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鳶棲這個名字的含義,不知道有沒有人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