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窗戶灌進來,吹帷幔和銅爐中裊裊的青煙。
男人看向跪在地上的穆古,狹長眼里映著燭火的,“你是不是也很期待?”
穆古一愣。
男人饒有興味揚起角,“畢竟你從小就仰慕圣,有一段時間還想為一個圣。”
穆古的臉刷地一下紅了。
“聽說當年你才六歲,聽說圣天神庇佑,能與天地通,能預知禍福,因此心生向往,直到後來,你聽說圣只能是子,并且還得是烏蘭一族的後裔。”
穆古恥難當,說不出話來。
男人挑眉:“你當時是不是哭了兩天?”
穆古此刻恨不得地上裂開一條,讓他整個人掉進去,永遠不要再見人。
他將額頭抵在地毯上,“主子如此說,屬下……無地自容。”
男人角笑意無限加深。
這時,殿影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很短促,像是一個人實在忍不住了,笑了一聲,然後飛快地閉上了。
男人歪過頭,循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那是剛才為他捶的子。
旁邊年長一些的子率先開口,聲音發:“主子,……剛來不久,不知道規矩,還請主子千萬恕罪!”
發出笑聲的那個子也終于回過神來,連忙跟著磕頭,聲音里帶著哭腔:“請主子饒恕奴!奴不是故意的,奴……奴再也不敢了!”
男人沒有說原諒,也沒有說不原諒。
只是喜怒難辨,開口示意:“過來。”
子猛地一,求饒似的,“主子……”
不愿意過去的。
男人不疾不徐,簡單重復說了一遍:“過來。”
子不敢再多說一個字,手腳并用地從角落里爬了出來,一直爬到男人腳邊,跪下來,額頭地,瑟瑟發抖。
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什麼名字?”
子聲音沙啞而細小:“阿……阿蘿……”
男人挑眉:“阿阿蘿?還是阿蘿?”
子咬了下,“是阿蘿。”
男人聲音和了些:“阿蘿,抬頭。”
阿蘿哽咽兩下,小心翼翼地抬起了腦袋。
不敢抬得太高,更不敢直視面前的男人。
男人覺得有些太慢,干脆手住了的下,將的臉抬起來。
阿蘿的臉已經被淚水糊滿,哆嗦,滿眼絕。
男人端詳著的臉,像是在看一件不太滿意的貨。
“你也覺得,穆古很有意思,是不是?”
阿蘿拼命地搖頭,“奴沒有……奴真的沒有……奴、奴不敢……”
“怕什麼?”
男人了的臉,作輕,“我又不會殺了你,只是笑了一聲而已。”
阿蘿的僵了一下,略微放松了些,“奴多謝主子……多謝主子開恩……”
殿的空氣似乎松了一些。
跪在不遠的那個子也悄悄松了一口氣。
男人松開了阿蘿的下,直起來,重新靠回臥榻上,漫不經心,說道:“不過,既然你那麼笑,就去章臺吧。”
阿蘿猛地怔住,整個人跌坐在地。
“主子……不要……”
的聲音沙啞破碎,“奴不去章臺……奴……奴不去……”
男人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只是嘆息里沒有任何憾或憐憫。
只是轉向門外,“來人。”
殿門從外面被推開了,兩個材魁梧的侍從無聲地走了進來。
阿蘿看見他們,眼中的恐懼達到了頂點。
“主子!主子您不能!奴……奴有未婚夫!奴的未婚夫還在等奴回去!奴……”
男人的眼皮垂了一下。
未婚夫三個字,似乎令他回想起什麼。
但他冷淡地看著阿蘿,什麼話也沒有說。
兩個侍從已經走到阿蘿後,一左一右,捂住的,將拖了出去。
殿重新安靜了下來。
男人拂了拂擺,在臥榻上找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看向還跪在角落里的那個子。
“愣著做什麼?繼續。”
那人的猛地一,飛快地從角落里爬了過來,跪在臥榻邊,出還在發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到了男人的上。
穆古一直跪在原地,自始至終沒有抬頭。
男人記起什麼,看了眼穆古,嗓音慵懶,“回去吧。”
穆古應聲:“屬下告退。”
他站起來,膝蓋跪得有些發麻,但他沒有,轉就往外走。
在外頭,他見到了阿蘿。
被拖在地上,裳已經磨破了,頭發散了一地,出來的皮上全是被拖拽時出的痕。
還在掙扎,但已經沒有力氣了,掙扎的幅度很小,像是一條被撈上岸的魚在做最後的撲騰。
聽見腳步聲,阿蘿不知道從哪里生出一力氣,掙了那兩個侍從的鉗制,朝穆古的方向撲了過來。
撲倒在他腳邊,雙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擺,眼睛里滿是哀求與恐懼,“大人!大人……求求您,求您救救奴!”
那兩個侍從追了過來,一左一右地站在阿蘿後,但沒有立刻手。
他們看著穆古,等待他的指示。
穆古低下眸子,看著阿蘿的臉,忽然想起了另一個子。
下午在驛館里,站在門口,攏著襟的貌子。
同樣的淚意,同樣的紅暈。
阿蘿見穆古不說話,侍從也沒有再來抓,還以為即將得救,流著眼淚,拼命說道:“只要大人愿意救奴,奴什麼都能為大人做!什麼都行!”
穆古聞言,頓時皺起了眉頭。
如果是那個子落到這種境地,不會這樣跪在地上如此卑微可憐地求饒。
就算死,也不會將姿態放低到這種程度。
穆古頓然覺得索然無味,緩緩將襟從人手中出,冷聲吩咐:“帶走。”
侍從即刻手。
阿蘿只來得及發出一聲凄厲慘,便被生生拖了下去。
穆古面不改,大步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