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爾與沈藥率人抵達圣山外三里,勒住了韁繩。
圣山的山比沈藥想象的更高,也更陡,山腰以上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將山頂的廓模糊一片朦朧的影子,像是隔著一層紗在看一幅褪了的古畫。
雅爾抬手,後的隊伍無聲地停下。
“派兩個人上去看看。”
雅爾一聲令下,兩個斥候翻下馬,作輕捷,眨眼間便消失在夜影中。
等待的間隙,沈藥向圣山的方向。
夜風中不止有泥土草木的氣味,還混雜著一種濃稠的腐爛氣息。
沈藥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偏過頭,“這里……”
“是,這里已經淪為葬崗了。”
雅爾騎在馬上,雙手按在鞍前,目落在山丘上。
“過去,圣山是圣都外最漂亮的地方。變如今這幅景,紇羅一族都不是人。”
沈藥忽然問:“我外祖母是因為他們死的嗎?”
雅爾蹙著眉,“當初,你外祖母已經離開圣都,去了川。那時候的川還沒有歸屬于盛國,聽說你外祖母在那兒過得很幸福。原本可以在那兒過完一輩子,只是後來,紇羅一族耽于樂,橫征暴斂,導致北狄憂外患,民不聊生。圣放不下北狄的百姓,于是又回來了。”
沈藥猜想:“所以他們殺了我的外祖母?”
雅爾搖頭,“你外祖母,是為了救我而死的。”
沈藥微微一愣。
雅爾又道:“圣山原本是歷代北狄王祭天的地方,只是圣離開北狄以後,山頂的祭壇就荒廢了。紇羅一族在位期間,又把這里當了理麻煩的地方。那些得罪了他們消失的人,都被扔在了這里。年復一年,這里就了現在這個樣子。”
這時,斥候查探回來了。
跪在雅爾面前,用北狄話快速地說了一串。
沈藥聽懂了一部分,大意應該是山腳下沒有發現。
雅爾聽完揮了揮手,示意斥候退下。
轉過,看著沈藥,“看來他們已經上山了。”
沈藥的目落在山路上。
“圣山上下山只有一條路,他們應當會埋伏在山上。等我們上去,再從後面截斷退路,前後夾擊。”
沈藥補充:“或是等我們上山之後,再從後面伏擊。山路窄,隊伍拉得長,首尾不能相顧,他們在中間某切斷,我們就會分兩截,首尾不能呼應。”
這是最常見的伏擊戰,敵深,斷其後路,包圍殲滅。
雅爾角彎起弧度,“所以,你敢上去嗎?”
沈藥歪了下腦袋,“很害怕,我現在掉頭回去,是不是太遲了?”
雅爾愣了一下,笑出聲來,“是遲了。”
轉過,面對後的府衛們,拔高了聲音。
“上山!”
雅爾策馬走在最前面,沈藥跟在側,二十幾個府衛魚貫而,沿著山路,朝圣山的深馳去。
起初山路還算寬闊平坦,再往上,山路逐漸收窄,兩側是陡峭懸崖。
馬匹上不去,只能步行。
沈藥也下了馬,活了一下有些僵的手腳。
這時,天邊傳來一聲悶雷,像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在雲層上滾。
雅爾抬頭看了看天,“要下雨了。”
沈藥嗯了一聲,“那就在雨下來之前,把事解決。”
雅爾朝後揮了揮手,示意府衛們跟上。
二十幾個人沿著山路,步行向上,朝圣山的頂端進發。
瑪依努爾現的地方,位于圣山的山頂。
山頂已經聞不到任何尸首腐爛的氣息,頂上矗立著一座宮殿,是歷任北狄王祭天,并且接圣祝福的地方。
說是宮殿,其實并不大,不過三進院落。
因為建在山頂,四面沒有遮擋,遠遠看去,像是懸浮在雲端之上的一座仙宮。
但如今,這座宮殿已經荒廢了,北狄王族許久不曾踏足此地,也便不再安排人手修葺看管。
宮殿外原先華的裝飾,都已被風雨侵蝕得面目全非。
雅爾在院門口停下腳步,安排了幾個府衛在門外留守散開,占據院門和院墻各個關鍵位置。
接著,帶上剩余府衛一同進宮殿。
沈藥也跟在的後。
宮殿中雜草叢生,天寒,草木都已凍得干涸枯死,帶著一種腐爛的氣息。
殿中四無人,沒有左賢王的人,也沒有瑪依努爾。
後院更加荒涼,卻被收拾得極為整潔。
院子中央,有一座墳。
墳不大,不過是一個微微隆起的土丘。
墳前立著一塊石碑,石碑不高,不到人腰,但打磨得很平整。
沈藥的目落在那塊石碑上,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石碑上刻著一行字,用盛國語言和北狄語言各寫了一遍。
盛國語言的字跡在前,北狄語言的字跡在後。
“北狄圣奧姑烏蘭之墓。”
沈藥在心中默念。
“奧姑是圣一族的姓,烏蘭是你外祖母的名。”雅爾站在沈藥旁,聲音很輕。
沈藥目長久落在墓碑上。
那些字跡蒼勁有力,木三分,筆畫間帶著深沉而斂的力量。
覺得有些眼,沉片刻,得出一句:“這有點兒像我外祖父刻的。”
雅爾嗯了一聲,“當年圣死後,的確是你外祖父為收斂的尸。他一個人從川趕來,找到的,把葬在了這里。這塊石碑,也是他親手刻下。”
沈藥無聲,俯下子,手冰涼的石碑。
然而,在指尖到石碑的瞬間,石碑上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裂。
那裂很短,不過一寸來長,像一條細小河流,從石碑的表面向深延。
沈藥一愣。
還沒來得及反應,天邊忽然亮了一下。
一道閃電劈開了厚重的雲層,將整片天空照得如同白晝。
“轟隆——”
雷聲炸開,在山谷中回,震得腳下的地面都在微微抖。
然後,門外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喊與打鬥聲。
雅爾神頓然一凜,“左賢王手了!”